《造化(陆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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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陆涛)-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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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扫了桌上一眼。
  两盒烟。开了包的是金键,没开包的是红塔山。他笑了笑,想把目光收回,但肯定还看见了什么,肯定被烟旁边的一张纸上的什么字吸引,不禁没收回目光,而且机警地向前挪了一步。
  他看见了一定是用硬书法钢笔写的字,很漂亮。漂亮的字把他吓一跳:
  出售长城
  半叶公司对世界隆重奉献
  请欲购买者随时注意动态
  天哪,出售长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看了一眼,没错,半叶公司是要把长城给卖了!
  他想看看下边,还有文字。卫生间的门响了,他赶紧把脖子扭向一边。他必须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这已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有人敢在总统套房出售长城!
  他不能不提高警惕。
  凡是住进总统套房来的人,不是干过大事的就是准备干大事的,还没出现一个来这真正消遣的人。半叶公司干的事也太大了,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胆敢把“长城”卖了?这可真够他妈的!骗子?游戏?骗子游戏?游戏骗子?
  还有一位“首长”要来。
  事关重大。
  改革新举措。半叶公司——要是“全叶公司”,会不会把天安门也卖了?中南海呢?
  他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起,会不会是要租用徐娟弄的“总统办公室”,进行一场游戏?半叶公司——他从来没听说过。能请到中央级领导的公司,他应当差不多都知道。
  肯定是游戏。
  “对不住对不住啊!”
  刘文信出来,手还没擦太干,想和范宇握,又停住。
  “您是刘先生?我是范宇,代表总经理。”
  范宇没想说出秘书,因为他此时也完全可以“代表”贾戈——何止是“代表”,对付半叶公司,刘建华如果还在,规格都有点太高。好在是自己来了,又发现一个重大情况——但愿是半叶公司的有规则游戏。
  无规则游戏,总统套房不喜欢玩。
  “好啊好啊,范代总经理,”刘文信满脸堆笑,凭经验就知道面前这个小白脸喜欢被人戴高帽,索性就帮他升几级,半叶公司又不用付薪水。“您先坐坐。”
  这个刘文信说话总是两个词叠一块。他不喜欢。他喜欢也不会坐。
  “请问刘先生……”
  “是这样是这样,”刘文信走到桌旁,明显把刚才范宇看过的纸往里推了推,说:“你知道,我们请了王老来,噢,您坐您坐呀!”
  “其实很简单,”刘文信看出范宇让人近不得远不得的样子,没有表现出心里不快,也许他奶奶的总统套房就是总统套房吧,一个鬼秘书都居然是下届总统的样子。他自己拿出一支烟,示意了一下范宇,其实还没等范宇挥手,已放在嘴上,说:“明天上午,或者下午,现在还难定,我们要举行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因为半叶公司——不跟您多讲了吧,正在进行一个具有世界影响的开发工程。我们什么时候开,什么内容,要求总统套房全力配合,不能走漏消息,任何人也不要出入总统套房,包括你们的服务员在内。”
  范宇没有说话,看着他。
  “费用我们会出,不知道多少钱场租?”刘文信说到这个问题,脸上又堆起了笑:“给点面子吧,一来有王老,二来记者一报道,就捎上总统套房的宣传了,对你们也有利。少收点钱,可以不可以?”
  “免费。”
  范宇只说出两个字。
  “免费好免费好,亏不了你们。”
  “请问,你们租用总统办公室吗?”
  “总统办公室?为什么要租用总统办公室?”
  刘文信不明白。
  范宇明白了。
  “好,刘先生,再会,打扰您了。”
  “哪里哪里,是我打搅您了——慢走啊!”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范宇已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然后回过身来朝他稍稍一点头,走出房间。
  “这人八成有病。”
  刘文信嘟嚷一句,把门关上。
  范宇正在仔细留意关门声,刚听见轻微一响,立即加快了脚步。
  他弄不明白。首长要来,明天上午或下午时间不能确定新闻发布会是一定要开的。没准自己刚才看见的就是明天会议用的新闻通稿。不租用“总统办公室”是要玩真游戏。
  他必须马上汇报给贾戈。
  半叶公司看来真的要“卖长城。”
  这怎么可能?
  又怎么不可能?
  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总统套房必须有所戒备。
  可他妈的怎么也不能让人相信半叶公司真的会把、能把长城给卖了!
  
  18
  “是这儿吗?”
  “董黑子说是在北门,这是哪儿?”
  “我找不着北了,你下去问问。”
  “让我下去问?”
  “那当然!就得小姐问路。找那小子问,对,就那个嘴上叼着烟眼睛四外瞎寻么的那位,叫声大哥,别看不起他,不定是哪条道儿上的大哥大呢!”
  沈洁只好下了尼桑车。
  这里是农贸市场。她弄不清董黑子留给她的地址会是到农贸市场来接“王老”。肯定哪出了毛病。农贸市场以及农贸市场边恐怕是满大街的“老王”,怎么会有“王老”呢?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按董黑子的地址来见面。可转悠半天开尼桑车的王少华也没找到北门。一定要找到北门,就该在对面,都没有路,不知怎么过去。北门那边不远处倒是有一幢幢的两层小楼,兴许“王老”就住在那里头。董黑子肯定不愿意或者董黑子的表姨父一个什么田局长肯定不愿意把车开到小楼下面,因为“王老”是私人名义度假,别弄得满世界招摇。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去北门,还得找到一棵老槐树。怎么跟电影上地下党对暗号似的!这让她不舒服,幸亏蒋天伦没来,还以为是怎么着呢,还以为她和董黑子联合骗半叶花几万块玩玩呢,还以为她沈洁对这事儿不重视呢。
  何止是重视。
  找到老槐树是下一步,得赶紧找到北门。她在农贸市场边上,按王少华说的当众认了一位大哥。大哥果真热情洋溢地指指点点,眼睛直往她脖子下面钻。她稀里糊涂地半明白半不明白地回到车上,呼地关上车门,用手指着前面。
  “从那边过去往这边开。”
  “不对,应当从这边过去往那边开。”
  她看了他一眼,王少华,狗东西。
  “知道了还不开?”
  “嗬,你还急了?你们半叶公司办事太差,什么都没个准数,还神神秘秘。”
  “你快开车行不行?”
  “我说得不对?你要是一出门就把纸条拿出来。也不至于绕这个大弯子了。”
  “你以为你是谁?开车!”
  “你们别不高兴。昨天姓蒋的让我去大兴拉条狗,我说如果有别的事绕个弯也行,干嘛专程去拉条狗呢?”
  “现在拉的是姑奶奶,跟昨天的狗没关系!”
  “瞧瞧,误会了不是?这年月狗比人值钱——噢,我可没和你比啊,沈小姐……”
  沈洁推门要下车,手刚扶到门把手,车便启动了。
  “别急,我比你有把握。不是十点吗?你看看表,还差半个小时呢!”
  沈洁用手捂住耳朵。
  她不讨厌尼桑车,可实实在在讨厌这个开尼桑车的王少华。为了王老的事,为了半叶公司的大政方针,为了给刘文信一点面子,蒋天伦同意包这辆门上既没喷字、顶上又无顶灯的尼桑出租车。半叶公司每天三百元包了这部车,倒好像花钱请来一位领导,常常听他指手画脚,这个那个,她生气。王少华指手画脚就够让人烦了,偏偏时不时地还动手动脚。她差点就告诉蒋天伦,但没说,怕蒋天伦生气。她知道蒋天伦生起气来脑子就缺根弦,会误大事。
  车速终于快起来。她喜欢快车。董黑子也爱开快车。王少华的快车使她心跳,满大街钻来钻去,碰着个缺心眼的就得撞上。没撞上是个奇迹。她发誓再也不坐他的车,明天只要一完事,一秒钟都不用考虑就得把这色鬼打发走。
  本来想用董黑子的车。反正要花钱,肥水不流外人田,况且蒋天伦还占了人家的老婆,也算是一种补偿。然而董黑子没心思给半叶开五天车,他又被一个摄制组拉去包车。摄制组肯定相互串气,还是用熟了,用惯了,沈洁简直弄不明白董黑子怎么成了野班子摄制组的大红人?
  “这都不懂?”
  董黑子那天喝得醉醺醺,也不知怎么就把车开回来,居然没让警察抓住。
  “弟兄七八个,围着制片坐;好戏还没拍,个个脸撕破!”
  他吭吭叽叽地连唱带说,衣服也没脱,把一百九十多斤的身子一下就搁床上了。
  也就是董黑子喝得迷迷糊糊那天,蒋天伦来了。
  蒋天伦一进门就吓一跳,不知道董黑子在家。沈洁说他去长城跟着拍一场外景戏,原本今夜里不回来的。谁知道偏偏回来了。
  董黑子听见门声一响又坐起来,看见是蒋天伦倒是满脸欢喜,摇摇晃晃下了地。
  “蒋……蒋兄,坐。”
  董黑子不讨厌蒋天伦,是因为他知道蒋天伦拉着他老婆琢磨着卖长江水。他服。真他妈棒!长江水是世世代代卖不完的不说,关键是有市场。他懂。为什么?他总开车拉着老华侨跑文物店、古董店,花好多钱买具有中国特色、民族遗风的东西带回去,而且大都是送礼、纪念之用。如果买瓶长江水,瓶子精美,证书精美,把里里外外部弄得美美的又真实,他自己还想弄几瓶呢,甭说流落异乡的华夏儿女了。
  “得……申请个专利!知……知识产权防伪……反正我说不上来!就……是不能传出去!”
  “董兄不说,”蒋天伦微笑着,“没人会知道。”
  “你……他妈的认为我……我会会说?”董黑子被他的话激怒,舌头也更硬。
  “黑子,人家不是这个意思!”沈洁有点生气,瞪着他说。
  “玩……玩兄,玩……玩去吧!”董黑子晃晃悠悠地走出屋。不知是说错了还是原本自己要“玩去”,把他俩弄得好不奇怪。
  蒋天伦和沈洁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董黑子抱着一块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把蒋天伦吓得怔住了。
  “这……砖好,长……长城砖。制片主……主任要拿它打副导……导演,我……我就抱回……回来了!”
  “黑子,你抱回它干什么?”沈洁大声问。
  “懂个屁!老……老外跟我……我要呢!艺……艺术品!我才不……不给那个包……包我车的大……大鼻子,他也拿不出……出去,我……我还要……要呢!沈洁你说摆……摆哪?”
  “你快给我扔了!”
  “等等!”蒋天伦眼睛一亮。
  “怎么了?”沈洁看见他脸色不对,以为被董黑子吓着了。
  “长城砖?艺术品?”
  蒋天伦激动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激动地抑制不住。
  长城砖——一个更伟大的“开发”又瞬间诞生!
  不。这不再是“开发”,分明是“超级策划”。长江水也该是个“超级策划”。不定哪天早晨或夜里,哪个女人或男人,还会给他以灵感,还会有更多更好惊天动地、振奋人心的“策划”。他为自己的聪明而激动。本来就该是属于自己的聪明。聪明人才能抓住一个点而展开无限的空间,因为大脑里有足够的“空间”随时准备着。要再成立一个“半叶国际策划公司”,还应当有一个“半叶国际营销公司”。上帝啊我的上帝。
  他激动了,跑出来,站在外面大口喘气。
  明月悬挂夜空。
  长江水。长城砖。
  他妈的,谁说外国的月亮圆?眼瞎。中国的月亮才是最圆的。中国的月亮是世界上最最圆的。中国的月亮只给中国的有心人看。
  蒋天伦看见了。
  不知为什么,沈洁跑出来看时,只见蒋天伦站在那儿,双手捂着脸哭了。
  他也会哭。他实心实意地哭了。
  “是不是这儿?”
  王少华讥讽地把那尼桑车直接开到老远就看见的“老槐树”底下,拉上手闸,看着沈洁。
  沈洁没理他。她看了看表,九点四十分,还差二十分钟。
  “你们半叶是不是在演地道战?刘文信刘书记——不,是你们的刘主任导演还是谁?接头人是谁?这老槐树底下该有个钟才对。”
  “傻X。”
  “你……你说什么?”
  沈洁轻轻骂了一句。沈洁骂的时候王少华正一手点烟一手开车上的音响,没听清。听清也不能听清,他瞪着木呆呆的眼睛看着她。
  她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微笑。
  她的腿开始随着音乐在晃动,她喜欢她的腿在男人面前在出租司机面前晃动,只晃得他或他们心猿意马,唾液涌垂。这时候她就是一个胜利者。她喜欢男人失败,拜倒在她面前。她的腿光光的。她有一条光光的腿,被半明半暗的裙子掩住,也只斜着搭在光光的腿上。董黑子的腿上全是汗毛,和蒋天伦一样每根汗毛下面都鼓出一点,汗毛太粗,摸上去发涩。男光女涩,一辈子白过。女光男涩,一辈子好过。她笑了。她知道她把话说反了,和祖奶奶传下来的遗训正好相反。必须得和祖奶奶们相反,要不社会就不会前进,中国人就不会长大。成吉思汗跑马圈地。郑和下西洋。林则徐虎门销烟。杨乃武与小白菜。通通都是叫着劲儿干的。她的腿,她的身,早就征服了董克强董黑子,也征服了蒋天伦蒋老板。征服身边这个王少华,真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她喜欢出租汽车司机,或者准确地说她喜欢出租汽车,再更准确地一点说是喜欢汽车。蒋天伦要把半叶公司发展到美国本土去,她建议既不在华盛顿也不去纽约,要到底特律。那是汽车城。半叶公司有了长江水再有长城砖,那可都是硬梆梆的美金。她可以开上永远最新牌号的高档轿车。再也用不着花那每公里一块六或两块了——她才不爱坐“面的”呢,那本来是拉货的,小日本拉他妈海货的车弄到中国来全他妈的拉人了。蒋天伦在成立半叶公司的时候弄来一辆面包车,能把你活活气死。不急着用它的时候它晃晃悠悠满大街犯晕,哪天急着用它哪天准坏,任凭你十八般武艺这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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