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华身体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并没有因郑然的话而生气,她反而放低声音,轻轻的说。“你害怕了。害怕齐念延把你变成了一个软弱的人,你最瞧不起软弱的人。”
“我知道。你气我不该那么傻的对李予其死心踏地,但是你不明白,我从来没有后悔爱过李予其。我曾用我的每一分力气来爱他。起码我还有回忆,起码我知道我有爱的能力。”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两个中间,我才是那个软弱的人。”邵华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往屋里走去。
“对!我是胆小鬼!我害怕承认自己其实才是个胆小鬼!”郑然站起身来,眼泪从眼眶里涌下来。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冲着邵华的背影喊,“我承认我喜欢他!我宁愿忍受心痛,宁愿每天担心他会首先厌倦我也不愿意失去他。”话到最后几乎哽咽不成语。
第 61 章
邵华抱着郑然,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身体轻轻的晃了晃。郑然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赵林虎发动了车子,他因为公事提前回北京,今天一早他们就起身上路了。车子开动,郑然探出头来冲邵华挥了挥手,邵华激动地跳了起来,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V字作出胜利的手势。
开车去机场不过是两三个小时的路途。在汽车玻璃窗边,可以看到公路穿越村镇和田野。他常常只是通过倒车镜看她几眼,没有言语。他看她的时候一直如此,眼神极其专注,直接并且不动声色。这一路更象是一场告别的仪式。
她的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掏出手机看,“必要的时候不惜奉献身体^6^邵华”,她噗的乐了。
中途他下车抽了一根烟,再上路的时候,他把车的玻璃窗全部放下,混合着潮湿的青草气息的空气,和风一起扑进来。郑然的头发一阵翻飞,她把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开,扭头看赵林虎,他直视前方的目光,一如往常,当他坐在你面前的时候,山崩地裂抑或沉若古井,你什么都不知。
“可惜人生不允许假设。”想起他的话。
昨晚从海湾边回屋,郑然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书房的时候,包着咖啡色皮革椅子上,可以看到鲍旗风的后背,听到陆知年在低低的对他说着话。她快步的走过。
酒窖的门像平常一样紧闭着。她驻步,突然忍不住轻轻的推开,一道墙全部覆着软木板,架子上面放置着各种的酒。她的眼前有一张漂亮长方形木桌,她把门继续推开,想看清这张大桌子的全貌。不期然的看到赵林虎就站在酒架下,侧身望向门口,看到来人是她后脸上露出了欢迎的微笑。
她推门进去,虽然有些不自然,还是努力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从架上拿起一瓶窖藏放在手上。天花板上掉下一盏水晶枝形吊灯,米色的天花板,营造出一种经典而安详的氛围。
“你知道2003年的天气很古怪,严重的霜冻雨雪之后是世上最热的夏天。结果2003年的香槟成为1822年以来最早收获的年份香槟。”他没有看她,却象带有兴致讲解起这瓶酒的来历,说完拿起这瓶酪悦香槟举在灯光下看了看,“毫无杂质的色泽”,遂又置于桌上,“堪称辉煌之作。”
她顺着他的手指一同盯着那瓶受到自然恩赐的佳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空旷而深远。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如果那一年没有霜冻,没有酷暑;如果……”他顿住,
“可惜人生不允许假设。”
到了目的地,她下车,他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赵林虎把郑然放在了镇子的主街上直接去了机场。郑然下车后,站在路边,看着赵林虎的车子消失。然后转身走上街道。脸,脖子,肩,手臂都被细细密密开始下落的小雨淋湿,她在街道上走着,没有打车,也没有想到避雨,结果直到浑身都湿透才发现。
一阵风吹过来觉得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把上领子竖了起来,脖子缩在里面,朝路过的一家店望了望,是一家咖啡店。橱窗的玻璃上贴着广告:一口咖啡,可以让你找回所有的勇气!她退回到门口,推门进去。
离飞机起飞还有很久。久的有时间给他回想关于她的一切,面前的桌上一杯咖啡,一个烟灰缸。外面是无数的巨大飞行物在起落。有一张脸可以闪烁出凛冽的光泽,有一双眼时而熠熠生辉的璀璨。第一次他们在餐馆见面,她嘴角一弯,带出明媚的稚气。什么时候他的感情已经深刻到惊心动魄,浓烈到毫不自知。他寻着记忆索骥却得不到零星线索。不知不觉登机的广播一遍一遍的被柔和的标准英文的女声播报,在最后一刻他站了起来,拿着外套朝登机口走去。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架庞大的波音737拔地而起。强大的推动力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舍弃。时间,空间,刀削斧刻般决绝,从前的时空再也无法扑捉,也许曾经沧海就是一瞬间的事。
飞机上没有什么人说话,机舱内只有偶尔夹杂着咳嗽的和翻动报纸的窸窣声。一位着精致妆容的空乘小姐,推着服务车停到宽敞的甬道一旁,轻声唤着靠窗的这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虽然她看不到他的正脸,但是那眉骨上却无半分踟躇之色,一张让人砰然心动的侧脸。也许他在想一份很重要的合同,空乘小姐体贴的放弃了打断他的思绪,继续微笑着服务邻座的乘客。
太多的选择,无脂,无糖,香草,糖浆,肉桂,奶油,郑然盯着咖啡机上方的牌子做着选择,带着棒球帽的店员好奇的看着郑然,她就在付钱的时候冲他笑了笑,拿过咖啡推门出了店。就这么一直沿着街道走到了旅馆。
在敲开齐念延的房门之前,她把还剩下的半杯咖啡扔进了走廊上的垃圾筒里,站在门外,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吸了口气,又把湿漉漉的头发别在耳后,终于抬手敲了敲房门。
第 62 章
郑然敲开了房门,在齐念延开门的一刹那,她没有仔细看他的表情就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然后不等他反应侧过他挡在门口的身躯径直的进了屋。
她在屋里象梦游一样里外走了一遍。他挡在她的面前,她驻了步。
“我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如果有,那我转身就走。再也不回来。”郑然抬起下巴看着齐念延,面庞清润,如满月一样光芒皎洁。
齐念延神情显得十分严峻,眼睛却五味陈杂的熠熠生辉。“床底下你还没看,要不要看看。”他紧紧的盯着郑然的眼,仿佛想看到她的心底里去。
郑然真的低头了。不过还没真的蹲下来,就被齐念延揽住了。他抱着她。她想躲开,他抓住她的手,和她五指交握,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抱紧,头颈贴在她的脸颊上,感到她的呼吸急促而又温热,她的脸贴在他的脖颈处。可以感受的到他的心跳。
两个人都因为过于沸腾的情绪而努力压抑着,谁都不想在一刻先开口。
“好奇怪。”就这样过了很久,郑然小声的说,“每次你和我说话,我总觉得可以听到你的心跳,就像现在一样。”她的身体还紧紧的靠着他的,不想错过每一声。
他的手异常温暖,热力通过她肩胛骨之间的薄薄衣料一阵阵传到她的皮肤上,直达她的心窝。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抬头看着他,“我饿了。”
她发现他也在不好意思。
他一手还拉住她的手,转身拿起车钥匙,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朗的神色,“想吃什么?”
“汉堡。”
在齐念延外出买东西的时间,郑然一个人在房间里,换下了潮湿的外套,穿着拖鞋,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健康的像一只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柠檬。
他买回来的食物多的够一家人吃三顿,她也不客气,一口一口的吃下两个汉堡。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郑然想要去前台订个房间,齐念延阻止,“你一个人住一间,我不放心。”
“这里一张床,怎么睡!”郑然抹去嘴角沾上的一粒芝麻。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齐念延指着床边的地板。
郑然犹豫了一下。
齐念延看到她望向大床,继续说,“这个旅馆的门不结实,而且新西兰这么多不靠谱青年,保不齐走错个房间…”
郑然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条短信,“那你多要条毯子吧。”她看着齐念延,脸色还挺自然的。
新西兰小镇上的旅馆服务人员,不比喧嚣城市里星级酒店里的事必躬亲。齐念延立马往外走,脊背看起来像是要摆开阵脚的张罗,才发现房间里如释重负的紧张,手和脚不知道如何自如放置。
晚上,他把一床薄被铺在床角和电视柜之间的地板上,扔了一个枕头在上面。腋下还夹着一条毯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他动作麻利的把毯子盖在身上,双手拍着后脑勺下面的羽绒枕,“睡吧。”
她关了灯,也钻进了被子。
旅店里的暖气很足,丝丝的热风总是会飘忽到脸上。她躺在床上,了无睡意。脑子里总是冒出他的样子,在各种情形下的,流动着,晃动着变成闪烁的光影。雨声被封闭的车子隔离在外面不显得大,从车里出来后,雨点噼啪的打在身上生疼。他们都淋湿了,头发上脸上全是雨水。他脸上的表情应该缘于在意她吧?
“齐念延,你睡着了吗?”郑然在黑暗里睁大眼睛,试着问了一声。
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睡的着…”长到郑然觉得他一定是睡着了,他突然低声回了一句。
“我在想我还是去订个房间吧?”郑然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压低嗓音。
“我是不是害怕我跳到床上去?”
郑然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他在鸭绒枕头后闷声闷气的笑出声来,声音仿佛从胸腔里传出的回声,异常的愉悦。
“作为一个荷尔蒙分泌正常的男人,我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他说着话,真的就站起来了,郑然感到自己的右侧一沉,一副身躯躺在了她的身边。郑然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变化了,没有吭声,防止他听出自己的紧张。
齐念延仰面平躺在郑然的身边,“我发誓和这个世界和解了。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了。”
没想到齐念延突然冒出这样一句,郑然咯咯的笑出声,柔软的床垫因为她笑的颤抖的身体而波动,“就你还这个世界和解?你有什么不满的?”
齐念延不吭声,突然把手放在郑然的腹部,郑然被这一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抓住他的手扔了回去。
“小心会把你踢下床!”郑然仿佛一只刺猬,全身处于战备状态。
“你不要想歪好不好,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从哪里发出的笑声?你的中气怎么这么足啊?”齐念延也开始笑,“你是不是接着地气啊!”
郑然真的踹了他一脚,“快,去睡地板,保准你也能接地气!”
“噢!”齐念延往床边一闪,“你怎么总跟对待国民党反动派一样对待我!”
她毫无防备的仰着脖子笑,他却突然转身把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嘴唇。在她一口气还没喘上的时候就放开了。
“我可要真睡觉了啊!”他伸展手臂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的一侧。
郑然秉着呼吸, 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身边的身体散发出体温,一丝丝,一忽忽,啃得人心头麻痒。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在朦朦胧胧半睡半醒间,郑然轻轻的开口,“齐念延。。爬山那天;看着你的背影…”一天的奔波,困意很快袭来,她含混的话说的断续。“…好害怕你就这么走出我的视线。”
第二条一早的晨光透过窗帘间倾泻而入,在房间里打开一片暗白的空间。郑然睡容很宁静,她的头枕在齐念延的臂弯里,卷曲着身体,环住他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胳膊象两侧伸展开。逐渐明亮起来的日光便柔和的慢慢潜入。齐念延比郑然先醒来,他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是微微低头在郑然的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
她还是醒了,睫毛动动了,眼睛睁开了。迷迷蒙蒙的觉得肌肤像有火焰掠过一般,发出灼伤的细碎感觉。她抱住他的身体,“别闹,睡觉。”嘟囔着又沉入梦乡,他就真的没再骚扰她,老老实实的继续睡。一切那么自然,原来摸索及贪求温暖的渴望藏在心底的最表层,她贴着他的身体沉入最深的睡眠,觉得异常的安全。他衣衫后面的肌肤有着奇异的热力,他的味道他的身体,她贪恋着不忍远离。
等到他们真正醒来的时候,时间也仅是早上7点。
他们在这个镇子上又待了一天,这座小镇有太多值得流连的地方,吃过早餐先去了当地的一个市场,类似中国的早市,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接着去逛了一个二手市场,从抽屉把手到古董水晶吊灯什么东西都有。他们就跟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牵着手逛街。郑然看什么都好奇,时不时的发出惊呼,“看!那个真是的鹿的标本吗?啊,那只袜子怎么这么大!”在一个手绘摊前郑然停下来脚步,驻足留恋好久,齐念延无奈半拖半抱的终于把她拉走了。
傍晚十分他们来到海边,有一座很大的摩天轮。坐在长椅上,海滨大道的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都坐在欣赏夕阳。“我喜欢从高处往下看。”郑然仰着脖子观赏,几乎要枕到他的手臂上。
“我喜欢就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嘴唇碰触到她脖子上一小块皮肤,温暖滋长。她转回头,寻到他的唇,慷慨的回馈。
整个十月都抵不过此刻,这一年中最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么完了
番外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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