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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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之西-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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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廷远征的决心早定,一切准备也大致就绪,最后踌躇的,无非出击的方位。匈奴既然分兵以待,汉军也就只能分两路前进,几次军事会议后,刘彻定以骠骑将军部出定襄,对战匈奴单于本部,大将军部出代郡,扫荡匈奴王都,并竭力消灭途中一切有生力量。
这个决定一出,又激起一片暗流。自元狩二年的河西受降,骠骑将军在军中的地位便已仅次于大将军,陛下亦对他宠信有加,各方力量便不断向这一光芒四射的天才将领倾斜,而骠骑将军的横空出世,便与“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大将军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安全的平衡。元狩三年,陛下定下漠北之策,果然又把目光转向了大将军,整整一年,君臣三人关系异常和谐,朝野间也因此安静了许多。然而,到了这一刻,人们不免又在揣测,陛下真正简在心中的,到底还是骠骑将军霍去病。
而另一个让人瞩目的任命,则是陛下令已过耳顺之年的老将李广为前锋,从大将军卫青出代郡。事实上,除了卫霍这两位主帅,汉军将士普遍对这次跨漠一战有种乐观情绪,自龙城以来十年,汉匈大战近十次,开疆拓土,汉军未尝一败,是以汉将们士气昂扬,只觉此战必功,而此战之后,恐再无大战,也就是说,立功封侯,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是以,众将皆慨然请战,人人争先,相持不下。
刘彻思虑平衡再三,除命李广为前将军外,又封公孙贺为左将军,赵食其为右将军,公孙敖为中将军,曹襄为后将军,皆随大将军卫青出征,霍去病那方面,却无副将,将兵权尽集于他一人之手,其旧部赵破奴等仅以校尉相从,而李广的三子李敢,亦照前约随骠骑而行。
出征之日,刘彻独自扶剑站在宫阙高处,看着两军渐渐远去,数万将士,剑气如霜,唯征人北去马犹南望,朔风吹动刘彻的衣袍,远方无边际处,便是他那大好河山。

两军分兵前的最后一日,卫青有事相商,霍去病便到他营中,兼作辞行。卫青正在看军报,一面看一面思索,见了霍去病便道:“去病,可还记得你在漠南之战时对我说过什么?”
这话问得有些笼统,霍去病却已会意,道:“无奇。”接着又道:“舅舅想到什么?”
卫青微微一笑,道:“我叫你去代郡,你可愿意?”
霍去病眸光一闪,亦是一笑,已然明白了卫青的谋略。这次跨漠而战,声势浩大,也就谈不上保密,卫青和自己从长安一出,消息恐怕早就传到匈奴,己方并不知道对手的详细位置,而匈奴却明确知道自己这边的排兵布将,如此不单“无奇”,直如瞎眼人和明眼人打架,开局就失先手。如今,若自己和卫青临阵易地而出,匈奴纵然得到消息重做安排,也是打他个措手不及,只是这些临阵措施,时间紧迫又要保密,却不知如何与陛下沟通?
卫青从他脸上看到心里,只招手低声道:“我这样想……”
霍去病俯首听了片刻,便道:“就是这样。”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不多言,只道:“大将军保重,我去了。”
卫青并未起身,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重新拿起战报低头道:“去吧。”
次日,两军各自依原定计划出发,不在话下。不久,卫青先以鸿翎急报飞传长安,道是已达代郡,然而从抓获的匈奴俘虏口中得知,前方沙漠中潜伏的正是匈奴大单于的本部,是以特别请示上意。刘彻接报,尚在踌躇,又罕见的接到了霍去病的军报,也道前方并无单于本部的行踪。两份急报加在一起,刘彻遂下旨,命卫霍两军交换阵地,以霍去病出代郡,而以卫青出定襄。
这一命令到了军前,骠骑座下皆是欢腾,都道将军果然最得圣眷。卫青旗下,却难免气垒,渐渐甚至传出此次骠骑将军所带的尽是汉军中的精锐,挑剩的老弱才给了大将军云云。卫青和霍去病都不加以制止,谣言便也越传越远,而卫青率军抵达定襄时,却有一队汉军自己来报,道是骠骑将军换阵时留给大将军的。众人只见那队伍中又有无数武刚车,皆神色不虞,心道这骠骑将军果然目中无人,明明是把自己这队当作后勤了。卫青,却一语未发。

元狩四年,春夏之际,漠北大战正式展开。汉方动用精骑十万,军马私马共十四万匹,另有步兵十万以确保辎重运送,分别由卫霍率领,分东西两路深入匈奴腹地。匈奴亦一早坚壁清野,将部民物资深藏于极北之地,仅以精兵陈于漠北,静候汉军到来。
首先与汉军短兵相接的是东线匈奴左贤王部,接报之际,他有小股部下遭遇汉军,已瞬间倾覆。两千里绝漠,汉军竟来得如此之快!左贤王来不及惊怒,他第一个想知道的是,来的究竟是卫青?还是霍去病?
卫霍十年来名震草原,而战法却不尽相同。战前,赵信曾说过,卫青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为人思虑深沉周密,擅长后发制人,和他打得越久,输得可能越大,一旦遇到卫青,当趁其渡漠而来,人困马乏之际,当机立断,以优势兵力扑上去,只宜速战速决,或有胜望。
而霍去病心狠手辣,又擅奇袭,极难预测,真所谓打不得逃不得,只两害权其轻,昔日与他正面对决的,无一不是死路一条,唯有尽力避其锋芒,保存实力。此人锐利如剑,想必耐力不足,只要不被他捉到,顶过他的头一轮进攻,或许就有转机。
然而,此次汉军忽然临阵易地而出,大出匈奴各部意料之外,时间紧迫,亦来不及打探实情。是以,直到此刻两军狭路相逢,左贤王却仍无法确定,他的对手究竟是谁?又该用哪种战法应战?
这一刻踌躇,既成千古。就在匈奴左贤王犹有一丝迟疑,飞驰中的骠骑军却忽然一调头,挥军直扑左贤王部!
混乱的战场,在年轻的天才将领眼中,却清晰如案间一图,那与生俱来的对战局的敏锐,让他瞬间就捕捉到一闪即逝的战机,拔剑之刻,既成绝杀!
那一战,是摧枯拉朽,几乎不象一场对等的决斗,那一年,骠骑三下河西后,用兵已渐入化境,试问天下,又有几人配做他的对手?
左贤王仍握着刀,手却在微微的抖。他的队伍虽居地利,却被那突然涌现的汉骑兵冷静而迅疾的穿插了进去,明明人数占优,却反被割成首尾不能相连的几部,优劣已瞬间颠倒,几乎来不及应战,便被逐一绞杀。这一刻,左贤王已非常的确定,这样的冲击力,来者必是霍去病。
他只能逃,却连自己亦不知前路何方?或许唯一的侥幸是,汉军方面的消息传说,因汉天子宠爱年轻的骠骑将军,将汉军精锐尽数拨到他的旗下,而大将军卫青部下则多老弱。若真是如此,左贤王稍觉安慰,最少他的惨败能为大单于赢得一分机会。
日落之际,匈奴已败,左贤王率残部遁,李敢杀得一身是血,只觉平生未有如此痛快淋漓得一战。然而,也不是全然没有隐忧,毕竟,他们没有遇到计划中得匈奴单于,然则,必定是大将军遇到了。他想得到,军中其他人自然也想到。李敢念及在大将军旗下任先锋的老父,心中不由一紧,还来不及多想,却听那骠骑将军冷然道:“前进追敌,乱我军心者杀无赦!”李敢一震,心下不由就想,此人无情。

风沙蔽日,戈壁滩似乎永远走不到头,卫青的队伍仍在前进,大将军这次似乎特别谨慎,明明是无人之地,每日均前后固定与不定时的派出无数侦骑,不单是敌情,连前方道路上的植被情况都要一一汇报。队伍走得并不特别快,每一日到了规定的时间,必定安营扎寨,士兵的睡眠时间是强制的,大将军本人会亲自检查。或许是因为此次负责辎重的是大将军的继子曹襄,那有点累赘的武刚车队亦始终紧跟大将军身侧。如此一来,虽然远渡沙漠,士兵们养精蓄锐,士气倒还不差,只部分将领也不免心焦,这样慢吞吞的走下去,怕是那骠骑将军又得了头功。
如此种种,卫青一概不理,也一概不作解释,一入沙漠,他在搜索匈奴,匈奴也在搜索他,这是场耐力的角逐,匈奴求战心切而汉军久久不到,对手的弦会越绷越紧,紧张到了极点,既为战机。这种事,懂的人原本就不需解释,不懂的再怎样解释也无益。去病行前把武刚车多留给自己,说明他必和自己想得一样,经两人联手这样临阵易地的一番折腾,自己这面遇到匈奴大单于的机会更高。而去病既然领会到此,他必定是星夜急驰,务求在自己之前击败左贤王部,一来去自己的后顾之忧,二来消息传到单于本部,自然乱他的军心。以去病的速度,他现在恐怕已和敌人交手了。
又过数日,曹襄起身时,只见卫青已一身甲胄,站在账外,行军多日,他面上却并无丝毫倦色,目沉如水,英气内敛,反而比平日更见名将之风。曹襄尚未来得及行礼,便有军士匆匆而至,卫青展卷看了一眼,随即升帐。
待众将到齐,卫青让他们看了军报,肃然道:“侦骑回报前方有敌踪,本帅分析,应为匈奴单于本部,我等出塞千里,为此一战,诸将听我号令。”
众将骤然听到“单于”这两字,既喜且疑,想不到竟是他们后发先至,反而遇到了原先拨给骠骑将军的对手,却不知大将军是怎么仅凭几份军报分析出来的?
卫青并不多言,只一一下令,命中将军公孙敖以五千骑迎敌,正面冲袭,只许进不许退。令后将军曹襄将所有武刚车排到营前,按事先演练结环状阵,神箭队备足弓箭在车中待命。另派左将军公孙贺率队插到匈奴左翼,前将军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插到匈奴右翼,均待信号行事。
这一战,卫青准备了何止十年,早就胸有成竹,言下不加丝毫犹疑。众将原还有些疑惑,见大将军如此,顿时就心安下来,各个领命而去,唯一吭声而出的却是老将李广。
李广一听他又是个侧翼顿时就急了,他这前锋的位置是等了十余年等白了头发才等到的,难得这次终极之战,难得面前竟然是匈奴单于,若再错过此次,便是终身之憾。他是武人,一急便来不及讲究礼仪,大声道:“大将军,老夫愿为前锋!老夫这前锋是陛下行前特许的!”
他这话一出,连卫青都是一愣,众将亦不由愕然,曹襄心里更是咯噔一声,他在行前曾听母亲抱怨,道是陛下又给大将军出了道难题,他自己一时不忍许了李老将军前锋的位置,后觉不妥,便密示卫青不可让老将担此重任。如今,到底还是闹了出来,可这其中的千头万绪,大敌当前又怎么说得清楚?曹襄下意识就看了眼卫青,却见他一愣后,眼中竟罕见的多了些淡淡的怒色,却还是很快放平了口气,沉声道:“李老将军,请听我将令!”
他这话的声音不大,其中却有种说不出的不怒而威,李广顿了顿足,到底没有再争下去,只愤然转身而去。

赵信骑在马上,看着不远处的汉军,心中百感交集。不久前,汉军忽然临阵易地而出,并传出消息,道是精锐尽在骠骑部下,大将军所率则多老弱。是以,他亲自与大单于定计,决定牺牲左贤王部,专心以优势兵力以逸待劳,与卫青对决。真到了短兵相接的这一刻,想到那位曾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汉朝大将军,赵信却几乎不敢抬头,然而,若上天让他再选一次,赵信微微苦笑,他也还是会一样设此死局以待。他心中暗道:大将军,今日两军战场相会,敢不全力以赴,赵信纵死亦无颜以对,若将军战死,赵信必以金棺送你归汉!
就在这一念间,汉军忽然从正面冲了出来,一时间铺天盖地,喊声震天,竟不知有多少人?唯见这队伍打的是大汉军旗,却无来将名号,全队杀气腾腾,勇悍异常,却不似有什么后招。看得单于伊稚邪与赵信皆一愣,这不是卫青的风格!难道传来的消息的确是假,眼前竟是霍去病?!他二人一时难分真假,只得叫一万骑兵先冲上去应战,以静观其变。
卫青微微含笑,他的军中,唯有公孙敖勇悍,有那么一两分形似去病之悍,虽无去病之奇,但赵信从未真正与去病交手,加上自己刻意迟来,对手紧张到了极点,这一两分象,就足够了。
战况异常惨烈,而大将军却越来越是沉着,匈奴几次想派小股分队袭击汉营,不想汉军在荒漠中竟能以武刚车队结成可攻可守的强阵,神箭手皆在盾牌和牛甲之后,手持重驽,箭无虚发而射程极远,匈奴根本无法靠近。
这一战从日出杀到日落,汉军正面杀出的五千骑死伤惨重,而伊稚邪和赵信也渐渐意识到,前方之敌仍是卫青,两人平白浪费了这许多时间,心下不由焦急,便渐渐将大队压了上去。
也就在这一刻,大风突起,瞬间沙砾满天,两军几乎互不能视,卫青的双目微微一眯,等的就是这一刻!信号一放,卫青一马当先,长剑所指处,汉军中军分两翼展开,正正在铺天盖地的沙尘中将匈奴主力紧紧包围在其中,一时杀声震天。
匈奴骤遭夹击,黑暗中并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敌人,惊疑下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是骠骑军来了!”这声音并不大,却如潮水般迅速在匈奴军中蔓延,虽然有清醒的人亦知,两个战场相隔千里,纵然左贤王部真的败了,零星快马或许可渡,大股部队插翅难至。然而,霍去病这个名字对在场所有的匈奴人本身就有种魔力,他的军队素来神出鬼没,疾如闪电,如果是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在那一刻,匈奴的军心溃散了。
汉军直杀到天明时方发觉,敌人主力虽已全歼,因李广和赵食其的右翼不知因何迟迟未到,匈奴单于和赵信带百骑,到底是趁乱逃逸了。卫青挥军直追两百里,未能追到,只得火烧了匈奴储存粮草的赵信城。至此,漠北决战以汉军大胜告终,惜乎,虽然大胜,未能全功。
看着赵信城陷入熊熊大火之中,汉军将士无不欢呼雀跃,高喊“汉军威武”,唯有大将军卫青未发一言,只微微闭了闭眼。

那一厢,左贤王的残部为骠骑军紧紧咬住,近乎全军覆没,汉军以五万之师,斩敌七万余,俘虏大小匈奴王三人及其他贵族将相共八十三人,一路追亡逐北,一直打到瀚海之滨。
年轻的骠骑将军在此举行了一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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