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眼神一瞥,发现卢氏已经面色不善了。
这个李氏,到底是挖了个坑让她跳!
她气得攥紧了拳,只恨卢氏在眼前,否则非要暴揍这娘们一顿。
然而眼珠一转,姜氏又笑了:“二奶奶既然这么上心,有件事不知想到没有……”
见李氏一副愿闻其详的表面谦恭实际不屑之态,姜氏冷冷一笑:“既是为六姑娘延请的西席,这束脩是用公中的还是打怡然院的月例里出?”
“六姑娘尚未出阁,自是公中拿银子……”
“那么娇姐儿跟婵姐儿……”姜氏摇摇扇子,眼睛望天,仿佛不愿多言的样子:“刚刚二奶奶也说了,先生是为六姑娘请的,姐儿们不过是陪读,那么这份银子……唉,也是我操心了,想那季桐先生也是有名气的人,可是再有名气,也不能拿一份束脩却教三个弟子吧……”
李氏虽笑着,可是脸色已经青了。
这个姜氏,现在就像只蚂蝗,逮着机会便咬她一口。
姜氏则依旧无奈的摇着扇子,心里却道,有便宜,谁不占?可我也要看看,这个便宜你要怎么占!
事关金家下一代人的命运,金家的主子都聚到福瑞堂商议了,可是自始至终,只是姜氏跟李氏在过招,其余人都成了布景。
男人们自是不好插手内院的事,对之付与关心的只有一个金玦焱,可是他的算盘明显的落空了,此刻在金玦淼洞若观火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只能装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心里却早已气得七窍生烟。
阮玉,你是不是料到今天这个结果才让我去说这件事?如今就是不成也成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阮玉坐在秦道韫身边,虽是拿不出秦道韫那种从里到外漠不关心的架势,但是她只要知道这事成了就万事大吉,于是满心轻松的喝着茶水,偶尔冲金玦焱感激一笑。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争论的最终矛头竟会指向她。
“唉,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咱们说要请季桐先生,季桐先生也得肯来啊。正如大奶奶所言,季桐先生可是有名气的人……”
阮玉正眯着眼睛看门外的风景。
时近盛夏,这院子里的花开得可真好啊……
本自感叹,忽然听了这么一句,顿时一惊,偏偏还有人软软的唤了声:“四奶奶……”
回了头,两双期许的目光已经刷刷的向她投过来,带着烈日般的炽热,属于李氏的那双还略有那么一点点的讽刺与幸灾乐祸,然而转瞬被谄媚掩盖。
她立即求助的睇向金玦焱,却直接对上金玦焱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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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小圆剥了颗荔枝放到阮玉手边。
阮玉拿宝蓝色掐丝珐琅的果叉毫不客气的叉了,放到口中,目光一瞟,掠过周遭的树木葱茏,溪水潺潺,欢声处处,直接落到不远处的红顶亭子内。
亭下,石桌清凉。
对面二人,一坐一立。
坐的那个,身着绡绣海棠春睡的轻罗纱衣,茜红的颜色将她粉嫩的脸蛋衬得仿佛涂了霞光,更显得靥生红晕,娇媚可人,此刻正微抬着脸,几分仰慕几分恬淡几分娇怯的望着面前的人。
立的那个,一袭靓蓝色杭绸袍子,仿若山顶青松昂然挺拔,傲岸俊秀。而此刻却微倾了身子,目光专注而深沉的睇着眼前的人。
这一幕打远处一看,无论是从配色还是姿态,端的是梦幻而温馨的美景,偏又离人群稍远,便又有了一种隔世的迷离之感。
阮玉的目光重又落到温香脸上。
她不得不承认,温香能够把纯粹或综合的情绪拿捏并按比例配备得恰到好处,不愧是女人中的极品,也不枉这些已婚女子都拿她当危险品对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是这张脸,这神情,这对于男人的把握……真像董贞啊。
她厌恶的别开目光,所以没有看到金玦焱已经视线一移,看似欣赏湖光山色,却是不知不觉的落到她身上,先前的温情脉脉早已不在,只余愤怒。
“那有什么,脚好了自然就来了……”
阮玉为了证明伤势恢复得不错,还翘起脚转了转,给小圆看。
岂料这一动作又引来了另一双早已窥伺许久的目光,看着那只紫色缎面小头鞋,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小圆拍了阮玉一下:“以后可不要乱跑了,上回可把咱们急坏了,金四就跟疯了似的,也不叫上咱们,直接就冲林子里去了。依我看,他那事……”
指是自然是夏至爬床一事,可也不好明说,怕刺激了阮玉。
小圆顿了顿,凑近阮玉:“男人嘛,难免一时疏忽。你也是,身边存着那么个人,怎么没及早打发了?”
小圆一直以为,阮玉上次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到林子里散步结果迷了路,所以要防患于未然。
阮玉弯弯唇角,像握匕首一般攥着果叉,唰的一下,准确无误的刺中了小圆刚刚放到粉彩桃枝小碟中的荔枝。
小圆吓得缩回手:“你疯了?”
阮玉冲她得意笑笑,大模大样的将荔枝送进口中。
红润娇艳的唇,鲜嫩的荔枝肉,这般相映成辉,真让人忍不住想要……
贾经的喉结动了动,捏了捏怀中的物什,再瞧瞧原处正跟佳人相会的金玦焱……
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他感叹,然后试探着向阮玉靠近。
延请季桐的事到底还是托金玦焱办了,阮玉再次将目光自那一对璧人身上收回。
若是当真照李氏的说法由她出面,金家可就热闹了。
她也不指望有谁感谢自己,反正这事是帮如花办的,与他人无关,只要别有事没事的借此说三道四就行。
金玦焱最近很好说话,当然,也全是为那句“我会报答你的”,他立马就应了,可见温香的魅力果然非同凡响啊!
而且这事还成了!
其实她倒希望季桐那边有个什么借口把事推了,这样如花也没办法,否则这么个人待在金家,又跟这具身子的主人有着段那样的过往,就算别人不排揎她,她心里也不舒服。
可是季桐竟然应了。
听金玦焱的意思,答应得还挺痛快。金玦焱当时那语气,那眼神,就好像她跟季桐事先串联好了似的。
她莫名的心虚,想要解释,可是金玦焱已经甩袖去了。
她追了两步,停下。
凭什么解释?她又不欠他的,再说,他们不是“互惠互利”么?况且怎么算,都是她吃亏,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春日社的人听说季桐到金家做西席,还撺掇着金玦焱把季桐争取到这边来,好给青莲社迎头一棒,这可就不是她的意思了。
又吃了颗荔枝,眯眼远眺,忽的眸子一亮:“尹金来了!”
小圆正打算再开导她几句,岂料她已站起身,朝尹金迎去了。
贾经刚走到半道,只觉一阵香风扑面,顿时骨头一酥,待望去时,阮玉已立在尹金跟前,开心得简直眉飞色舞。
他心里不忿,又不好跟尹金较量,只去瞅金玦焱,但见亭子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金玦焱正在仰头大笑,若不是亭子上有个盖,怕是就要声震九天了。
他冷冷一哼。
这对小夫妻,男的负责勾搭,女的负责出墙,谁也不耽误谁,可真有意思!
他却是不知,或者说每个人都没有发现,就在金玦焱看到阮玉奔向尹金时,差点就要飞出去把阮玉揪回来,然后抽两个耳光,丢进仓库关小黑屋。
他开始万分后悔怎么心一软就带了她出来。
不,他是怕她离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作什么妖,才特意带在身边,因为季桐已经在金家教习了。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啊!
季桐,本以为你是个多有气节的人,还不是要为五斗米折腰?除非……你为的不是银子!
如今倒好,前有季桐,后有尹金,他倒把自己陷入这种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的地步。
阮玉,你还真是个不消停的主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改
这次聚会会发生一点状况,导致一场质的飞跃,会是什么状况呢?
小通知:国庆七天,金玉也放假七天,咱们都好好的轻松(^o^)/
其实成绩差也有成绩差的好处(忽然想到一句比较搞笑的话……别人有别人的优点,你也有你的缺点嘛),永远不用担心名次啊比较啊什么的问题,也不用想不更新会不会没银子,因为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开水?
很有死猪的境界吧?⊙﹏⊙b汗
早前,会听到有人抱怨,自己将时间都放在某事上,没有去享受生活或者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事件,觉得应该在这方面有所获。其实付出不一定都有回报的,选择是自己的,错了就是错了,心情是一方面,承受是另一方面,要分别对待
其实就算再怎么糟,也是有收获的,比如我就认识了几个新的读者朋友,虽然不多,但足够喜悦~
所以国庆准备享受个人时光了,比如逛街,比如跟朋友吃个饭,哪怕是散个步……话说这些事真的好久没做了,街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了,好多商店都变了模样,我站在街上像个傻子,遥想当年,我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泪~
嗯,待到假期结束,就恢复更新~~~节后情节会进一大步,然后小跳着发展,有些东西要发生质的改变,小情调开始多起来,因为春天来了~~~~~
顺上一句打别处看来的话:I like you; but just like you!翻译: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一下子就把我打动了
最后祝大家假期愉快,我也愉快O(∩_∩)O~
☆、172再遇尹金
他这边磨牙,那边阮玉对尹金喜笑颜开,身边还有温香柔软而迟疑的唤他:“金四哥……”
他忽然大笑起来,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笑。
攥紧的拳想要重重击在石桌上,却只是收起,深深藏在敞袖之内。
尹金收回目光,看着阮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存:“早时听说你病得严重,却又不好去探望,你也知,这边比不得咱们从前……”
阮玉无所谓的摇摇头,也打亭子那边收回视线:“我早就好了,只是外面传得厉害,好像我病得要死了似的。”
听她语气不善,尹金不由自主的再次望向亭子,试探问道:“金四是怎么了?你们难道不是……”
尹金隐隐猜到,阮玉执意要离开怕是与金玦焱纳妾一事有关。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怎能容忍男人左拥右抱?可是他又看不出阮玉对金玦焱有多用心,这前后的矛盾导致他这些日子颇费思量。而金玦焱亦跟阮玉有仇似的,即便别人不说,他也瞧得出来。可是那天阮玉出了事,金四又比谁都着急。本以为经了一场磨难,俩人会尽释前嫌,但看现在……
“他啊,”阮玉瞟了瞟那边,轻轻一笑:“自是开心的。”
如何能不开心?现在正按照她说的“对心上人既不要表现得太过亲近亦不要刻意疏远,若即若离的状态最好”而按部就班的操作着。这般张狂的大笑,当是又听从了她的“表现自然,不可局促或紧张,时不时的展现一下男性气概,让她充分了解并欣赏你的全部”吧。
他倒真听话!
可也得看是为了谁!
尹金见她情绪不高,也不再追问,吐了一口气,语气反而轻快:“不过你计划失败,我很高兴!”
阮玉抬眸,见他认真的看着自己,那眸底的确是毫不掺假的开心,不由回之一笑。
笑容很浅很淡,满是感激,又有着一丝无奈,却足以动人心魄。
尹金只觉心神一晃,再开口时,声音不觉变得轻柔:“你是我在这个时空真正遇到的来自那个世界的人。都说他乡遇故知乃人生一喜,以前尚不觉,直到见了你……那种喜悦真是无以复加。”
阮玉了解这种感受,就像她初初证实尹金的身份时亦是无比的狂喜。
于是目光中更充满了真诚:“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遇到跟咱们一样的人……”
尹金深深的望住她:“以前我不信天不信地,可自打来到这,自打遇见你,我方知,缘分这回事,不信是不行的。你不知道,那天你说你要走,我气得……”
他皱眉抿唇,做出生气的样子。
可他这般风采卓绝,即便发怒,亦是温润儒雅。
阮玉不禁一笑:“所以我那般狼狈的回来,你当时是不是特幸灾乐祸?”
“可不是?”
尹金兴奋起来,哪还有在人前的稳重?他挥了挥拳头:“当是冥冥中自有天定。你如果真的走了,我在这还有什么意思?我都想过,我若早知你的身份,无论父亲怎么反对,我也要把你娶过来……”
此话一出,俩人顿时一怔。
对视一眼,各自尴尬的撇开视线。
望了一会天与地,假设风已经把那句不该出现的话吹走了,阮玉方清了清嗓子:“还记得那天我临走前曾说,如果我失败了,希望你帮我个忙……”
尹金眨眨眼。
他是不记得了,那天他气得半死,想着好容易碰到一个同仁还挺谈得来结果非要离开,自此之后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异类,又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阻拦她,虽然不知她是否能够成功,可哪还有心思听她说什么?
不过今天自是不同。
看着她,心情是穿过来这三年里从未有过的愉悦,只觉天更蓝了,水更清了,风牵来的阳光就像金丝织就的薄纱一般轻盈曼妙,深吸一口气,便是充满肺腑的香。
“我能帮你什么忙?”他的声音带着自然而然的快乐。
阮玉睇着他,微微一笑:“你说你曾经是个律师,当是对法律很有了解,但不知咱们那个世界的法律跟这个时空是否不同,有何不同?”
见问到自己的专业,尹金缓缓严肃了神色:“概括的讲,大同小异。同,是有罪必罚,至于异,比如说,有人杀了人,在咱们那里,因为缘由跟认罪态度不同,会定为死刑、死缓、无期或有期徒刑,而且咱们那这几年正在探讨是否该废除死刑。而在这里,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只不过死法不同。有斩首、绞刑、腰斩、弃市、车裂、磔刑……也就是千刀万剐,还有炮……”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