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花园中间的休息处，从酒柜中取出一瓶酒对血瞳摇了摇。“红酒？”
“威士忌，谢谢。”
酒杯被推到了血瞳面前，议长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他双手交叉，目光默默的观察着血瞳。久久不语。
血瞳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的喝酒，聆听着花园潺潺流水，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
两个人都很安静，安静到，就仿佛整个世界在下一刻消失，他们也会保持同样的动作，直至永远。
微风，终于停了……
议长放下了手。
“我还记得，上一次和你坐在同样的位置，那时我在吃饭。”
“你的饭量让我惊讶。”血瞳说道，放下酒杯。“我记得你吃了好几吨食物。”
“你要原谅一个老人的胃口，尤其是他饿了那么多年。”议长微笑。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的手指很稳定，互相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牢靠的三角形。在原始的几何中，那是坚不可摧的形态。
然后，他的声音，在花园中响起。
“一个月前，邪开启了神墓。然后我们在博卡族安插的人手全部消失。”
“种种迹象表明，邪已经完全掌握，消化了上次内战的成果，并在大混乱战争后第一次将博卡族团结起来。古老的魔导母舰再次驶出了墓地。所有资源，都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曙光王座集结。这一次邪的胃口，绝对不会比我上次更小。”
“他的食欲一向不错。”血瞳回答。目光却是变也没变。“这是早已预见的事，毕竟永诀之门只有一个，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让步。”
议长的脸孔抽搐了一下。“你说的没错。”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去谋划什么。到了那一天，博卡族和蕯沙族一定会前往幽之奈落，用他们万年的积蓄，去开启永诀之门。”
“他们是守护者，这是他们的职责。”血瞳的嘴角牵动了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议长没有笑。“过去或许是，但这一次，你我都知道不是。”
“大破灭已经蔓延到第二世界，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经不多。如果以为凭借远古的身份就能活下去的话，那么他们也不会是博卡和蕯沙了。阿尔法给了他们生命，却也给了生命的衍生物。”
说到这里议长停了下。目光低垂下来。“欲望，与野心。”
“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欲望。”
花园中安静下来，血瞳默默的望着议长，望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无穷的影子，那都是人类为了进化而牺牲的生命，漫漫无尽，无边无际。
议长这句话，已经说清了宇宙的残酷。
可悲哀的是，过去不管是他，还是人类，都不曾意识到。
“黑潮不是深渊的延伸。和深渊没有半点关系。”血瞳突然说道。
“我知道。”议长回答。“它是宇宙本身的产物，是清洁剂。我们，就是应该被杀死的害虫。”
“那其他害虫呢？”
“博卡族已经出动了原始的魔导母舰，古老的神域级也开始苏醒，从波动上分析最少五个。”
“五个神域？”
“是。”议长点头。脸色无比严肃。“他们都是上次大混乱战争中的佼佼者，战后因为伤势等原因沉睡。邪这次唤醒了他们，已经孤注一掷。”
“至于蕯沙族，虽然并没有博卡族的底蕴，但也有自己的底牌。他们重现了战争母皇。并且试图用战争母皇的能力，制造出三个临时的神域级。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有的强者，战斗力并不比博卡族逊色，在奈落那种环境可能更适合发挥。”
“至于我们……”
说到这里，议长苦笑了下。没有说下去。
人类有神域级吗？
如果把黑洞也算在内，这个回答是肯定的，但很显然，他们眼下讨论的却不是普通的‘神域’。而是真正在大混乱时期，可以支撑起一个文明，甚至威慑宇宙的强者。
这样的人，人类有吗？
也许没有……也许……
一个。
第1083节 命与罪
人类的准备比血瞳想象的还要完善，事实上这原本是争霸宇宙的战争资源，此刻却都拿来了。
第一个呈现的，就是一颗巨大的，宛如恒星般的机械行星。
“它叫做伊甸。”
议长对血瞳说道，目光望着全息影像中的庞然大物，有些迷醉，又有些骄傲。
人类是机械文明，宇宙中，很多文明也以机械为主要科技。但像人类这样能将钢铁与烈焰发挥到极致的，却是绝无仅有。伊甸，就是人类汇集了全部资源与智慧，制造出的超现实战船。
说是战船，其实就是一颗人工行星。这是为了在任何时候都能获得完好的攻击角度以及适应性。伊甸是机械结构，在这颗巨大的星体上，不知道有多少复杂却又巨大的智能机械，又有如何海量的能量在运转。钢铁与能量，构成了这颗人工行星的主体。
它本来被当作对抗博卡魔导母舰的底牌，自然有着夸耀宇宙的能力。
“它是活的。”
“活的？”血瞳正在仔细观察，闻言微微一愣。
“是，它是活的。”议长从怀中掏出一根烟斗，对血瞳摇了摇。
“雪茄，谢谢。”
一根雪茄滑到了血瞳面前，议长这才接着说道。“人工智能。”
“伊甸，是我们人类议会经过仔细研究后进行建造的，早在三百七十六年前。初始的使命是为了在高等世界中获取一个落脚之地。但后来随着计划的完善，这颗行星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使命。它被武装化，智能化。在这三百七十六年中，每当人类获取一点先进科技，都会被验证到这颗行星上。使得它的体积越来越大，越来越膨胀。”
“一百零七年前，人工智能被证实可行。哦，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而是一种完全拥有自主思维、及自我进化的智能体。我无法给予你准确的形容，但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生命。”
“一个生命？”
“这个世界总有各种巧合，不是吗？”议长微微一笑。眼中却是自豪。“我们当然不是救世主，但在无数次的试验中，就算神也会疲惫。命运也会疏忽。它就是这样一个产物。”
“亚当。我这么称呼它。”议长的手指再次交叉，目光落于全息影像上。
“好了，我的孩子。这并不重要。亚当是个很懂事的家伙。它的执行力非凡。因为它统御着这个世界最庞大的智脑群落。所以当它全力运转的时候，就算是博卡族的光脑也不是它的对手。那古老的魔导母舰也不例外。你不会以为一个古老的，可以追溯上万年的老古董能跟上我们进化的脚步吧？”
议长微微一笑。“伊甸的防御系统很完善，特别针对博卡族和蕯沙族的特点使用了光学屏障和自循环装甲。当然，你可以认为我们是为了博卡和蕯沙的战争做准备，但实际上这种防御却可以适应几乎全部的宇宙环境。”
“也包括奈落。”
“至于武器系统，原本使用的是星盗提供的12000MM重加农速射炮。以及我们佣兵的7200MM重轨道炮。”议长站起身，伸手摩挲着虚拟的影响，眼中满是自豪。“但后来我们发现，这些武器的威力都太小了。虽然可以摧毁行星，但与宇宙最顶级的文明交战却远远不足。所以我们制造了力场塌陷装置。”
议长介绍道，对血瞳点点头。“你应该熟悉它的威力。”
血瞳当然熟悉，因为这就是他经常使用的攻击技巧。当力场塌陷到极限，就是崩溃。会产生空间也无法承载的破坏，从而构成连锁。一般来说，这种连锁会限于，也仅限于一层空间隔断的破碎。但如果经过人为的加剧和演化，就可能造成宇宙中最可怕的灾难。
黑洞。
“黑洞炮。”血瞳说道。瞳孔微微收缩。
这才是伊甸的最强武器。
人类的准备，果然疯狂。
要知道黑洞武器也是有级别的，就好像血瞳曾经使用的殖装黑洞炮仅仅是第三级别，以贯穿两层空间隔断为标准。同时具备的空间遏制系统会加速黑洞愈合。但第二和第一级的黑洞炮则不一样了。第二级会贯穿三成隔断，而第一级，则会贯穿四层。
四层空间隔断后是哪里？每个人都清楚……那就是距离深渊一步之隔的空白。
人类的黑洞炮显然不可能是前两个级别，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可以刺穿到空白层的，超规模黑洞炮。
花园中，血瞳久久不语，过了许久才叹息一声。“你想毁了第二世界吗？”
“我们从不想毁灭什么，只是为自己找一个保障。哪怕战争失败，仍然能拖着敌人一同灭亡的保障。”议长回答。然后望向血瞳。
“你不觉得，这是我们必须的东西吗？”
“那么博卡呢？蕯沙呢？”血瞳突然问道。
“博卡族有光子泯灭炮，蕯沙有菌体破坏炮。哦，听说他们最近复苏的战争母皇，同样具备了力场塌陷装置。”议长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能够站到他们的位置，又如何会没有底牌？只有站在同一高度，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为了活着。”
议长说道。转过身，背对血瞳。
“去吧，血瞳。在那个时间，我们一定会做好准备。提供你一切需要的支持……”
“相信我，这不仅仅是你，也是我们，更是他们的……”
“希望。”
议长没有再说下去，但看着他的背影，血瞳却突然觉得，他是那么的疲劳，与萧瑟。
黑潮正在蔓延宇宙，每天每刻都有人在死亡，都有文明消逝。而在这些消逝的个体与群体中，又有多少是属于人类的呢？
血瞳不知道，但他相信，议长知道……
黑洞炮，光子泯灭炮，以及菌体破坏炮。
三个顶级文明的恐怖兵器。这是挣扎吗？
还是其它什么东西？
“我终于明白了……”血瞳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明白了什么？”背后传来议长的声音。
“我明白了……”血瞳仰起头，深深的吸了口气。
“命运。”
“与罪孽。”
第1084节 蕯沙之王
“生命来自世间，每一个毛孔，都滴淌着污秽的血液。”
一处封闭的空间中，一名女子轻声说道。
她的相貌宛如天使，但身材却火爆的如同魅魔。只是双足之下却深深的没入了地表之中，看不到一丝踪影。
原来她竟是一个与地面连接一体的女子。
莉莉丝……
萨波斯千辛万苦，才谋划成功的战争母皇。只是她此刻在这无人的静室中，又在和谁说话？
“只是本能，谈不上罪孽。”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奇怪的是，竟然还是从莉莉丝口中发出的。只见莉莉丝微微一笑，一点也不意外的说道。
“玛利亚，你还是那么愚蠢。看来人类的生活已经腐朽了你的意志，让你变得越发低级了。”
“不管变成什么样，对付你没有问题。”玛利亚的声音说道。同时一道光幕从莉莉丝的体内逸出，在对面形成一个女子的形态。可不正是丽儿？她和莉莉丝共用一具身体，却不必束缚其中。事实上只要她想，莉莉丝随时都会被她取代。只是在这蕯沙族的核心区域，丽儿觉得莉莉丝比她更合适。
果然，听见她的话，莉莉丝没有反驳。只是冷笑道。
“你先得到了迪亚波尔斯的宠爱，又来冲我炫耀吗？”
“不过你也不要得意，迪亚波尔斯注定会毁灭一切的。因为这是它的使命。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吧，这世间是多么的污秽。蕯沙族，博卡族，甚至是人类，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他们的武器在不断更新，越来越强力，越来越危险，难道仅仅是用来自保的吗？你我都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光子泯灭炮，黑洞炮，菌体破坏炮。这些被诅咒的技术正在重现世间。宇宙已经不能再承载。哪怕不用迪亚波尔斯，他们也会自己走向灭亡，还要带上这个宇宙。”
莉莉丝冷冷说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生命有罪！我如是主，也会将其抛弃。而你却还在幻想着救赎。这难道不可笑吗？”
蠕动的舱室中，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冷，但丽儿却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她身穿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看上去很美，很干净。如果看她此刻的样子，没有人会把她和可怕的血腥女皇联系起来，更不会想到，在这个干净的女子手中早已沾满了鲜血。
那是粘稠的，洗也洗不掉，擦也擦不干净的鲜血。
可是如今，在这间封闭的舱室中，却是这样一个女子在为生命辩护，不得不说是命运的讥讽。
“只是本能罢了。”丽儿再次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生命的本能，就应该这样。”
她仿佛感觉不到莉莉丝的愤怒，以及宇宙的恶意。“血瞳是我的男人，他想要做什么，我跟随就是。如果他喜欢毁灭，我不介意做一把屠刀，如果他喜欢和平，那我也不介意陪他到永远。”
“莉莉丝，你不要试图影响我了。你再努力也无法改变我……这具身体，就是你的牢笼。”
“这也是你的身体！”莉莉丝叫道。
丽儿微笑，平静的回答“那又怎么样呢？”
这一刻，她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平和，就如同一朵盛开在夜晚的百合花。高雅而圣洁。莉莉丝突然沉默了，因为她发觉，丽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到她难以企及的高度，就算她有着克罗迪尔万年的培养，也远远赶不上丽儿的脚步。
肉体与灵魂。
哪个才是真正的根基，哪个才是进化之源？
“我……”莉莉丝张了张嘴，却发现已是无话可说。
反倒是丽儿，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抚上了莉莉丝的脸庞。
“妹妹……好好活着……”
“毁灭是终结，但又何尝不是新生？你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说下去，身体却在点点变淡，又回到了莉莉丝的身体中。房间中，只有莉莉丝的喃喃自语，目光迷离。
“好好活着？”
“我只是个……武器啊……”
巨大的战争母皇在虚空中颤抖了一下，但微不可查，没有人察觉。
蕯沙族的舰队在周围游弋着，不断有新的加入进来。随着战争母皇，一同向某个神秘的虚空飞去。时间一点点过去，七天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虚空中，他们前方出现了一座庞大的虚空城。
蕯沙领域，首都。
卡普雷顿。
这是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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