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丫- 第31部分

洪氏的夫家是偏远地区的一方小吏，因曾经救过林夫人的亲生父亲，为了报恩，两家结下了娃娃亲，林夫人到了及笄的年龄对这门亲事自然是十分不乐意的，奈何父亲相逼不得不从，据说日日以泪洗面，这个时候洪氏为了报答林夫人的恩情就站了出来，替姐出嫁，洪氏远嫁那年，年仅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出嫁的洪氏和这位胞姐还有书信往来两人十分亲密，这份亲密并未随林夫人嫁人而疏远。
后来洪氏丧夫，林夫人曾向这位胞妹寄信，希望她能来林府，结果洪氏非要替夫守节，想着若不是蜀州战乱，或许洪氏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亡夫坟前。

得知自己这位自幼要好妹子要来，半年前林夫人就开始准备了，哪知世事无常，自己还没有补偿这位妹子，她就去了。

“今个起，你就当这儿是你自己的家。”林夫人红着眼眶，对洪氏唯一留下的骨肉，刘若兰说道。

这位表小姐来得很低调，府里近乎没有什么人知道，洪氏三个月前还给胞姐来过一封信，信上说自己是个寡妇，不易铺张，不希望自己的姐姐为难。
才三个月的功夫，自己的妹妹竟然就这么没了，林夫人拿着洪氏的信越想越难过越像越心酸，一会儿做梦梦见自己幼年和胞妹在一起玩耍的画面，一会儿又梦见洪氏浑身是血指责她当年哄自己替她出嫁，梦里洪氏恶狠狠直接上来掐她脖子，林夫人尖叫从梦中惊醒，醒来冷汗直流，喝了两口凉茶，竟然就这般病倒了。

“当年的事儿还指不定怎样的，这说不定就是报应！”五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呼痛快，迫不及待跑到柴房想要和那个人分享这份喜悦。
哪知道兴冲冲跑到目的地，迎接自己的竟然是一个木木呆呆的高个子壮汉，这个时候才如梦初醒，丑丫早就离开柴房，搬去药房做活计了。
失魂落魄的回到小院，五儿怅然地望着院子前那株叶子已经凋零的葡萄架，已经入秋了，不知不觉，丑丫已经离开三个月。

林府原来的林大夫直到现在也了无音讯，不知是死是活，府内身体但凡出现不适都会找新来的徐大夫。
以前丑丫觉得大夫大约就是林大夫那个样子眼高于顶，不屑一顾，直到见到了徐大夫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世上还是有仁心仁术的医者，在林府无论是多么卑微，只要是身体不舒服来找徐大夫，无论多小的病症，徐大夫都是乐呵呵的把脉开药，从来不给人脸色看，只得一点，有钱的，药钱就不能拖欠。
在大家眼中，徐大夫是个挺吝啬的人，同时也是个很神奇的人，他能看得出你是没钱还是有钱不愿意付账。

每每听得下人私下议论说徐大夫小气一类的，丑丫都会生气，徐大夫一点都不小气，他总是给自己很多很多赏钱，然后对她说“小丫头要留点香粉钱，这是你应得的”，丑丫觉得自己苦了二十多年，徐大夫大概就是那救她于水火观世音，叫她认识药材，还给她治脸，虽然那药很苦，有的时候在胃里翻腾的火辣辣的疼，就像是将自己放在油锅里煎炸一般，但她还是由衷感激他。

因为表小姐带来的不幸消息将林夫人伤心病了，徐大夫这些时日大多都在药房忙着给林夫人煎药，好像是因为这次药房有几位药材格外珍贵，徐大夫不放心小厮和丫鬟，看上去似乎很上心，但是丑丫却不理解了，明明徐大夫说要自己煎药，为什么回到了药房就变成了她来做这些事情。
丑丫听到回来的徐大夫嘀嘀咕咕咒骂着，“哼，老夫虽然看不惯那婆娘见不得光的手段，但也绝不容许有人在老夫的方子里做手脚……一家子坏种，老老小小没一个好东西……想让老夫做替罪羊，门都没有！”

一瞬间手脚冰凉，拿着羽扇的手也抖了两下，丑丫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药，心思乱乱的，仿佛面前的不是药，而是催命的符，当即被徐大夫用手指弹了脑袋，“你榆木脑袋，你想什么呢，小心你面前的药，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一副！”

林夫人这病时好时坏，开始的时候徐大夫还在丑丫身边指点着，后来觉得丑丫虽然愚笨点，但也不是那种冥顽不灵的人，好歹记住的东西不会忘记，也就将煎药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丑丫，自己继续研究丑丫脸上的青痣是什么来头。

丑丫负责煎药的事情，在林府不大不小，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在林府这片表面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有心思的人都能看出来林夫人这次病得实在是凶险，徐大夫当日在东苑对二少爷说的话并没有避讳太多人，一句“听天命，尽人事”更是道出了林夫人情况不容乐观，当家主母病重，若是因此去了，林府的后院各种的势力就会重新划分，无论是二少奶奶还是五儿，甚至是翠姨娘都乐得看到这位主母赶紧去见西天如来，前来打探的，或者是想要趁机做些什么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可惜她们都打错了算盘，别人或许会让人钻了空子，但若那人是丑丫，只因徐大夫一句“无论何时等我回来端药，不许离开这药半步”，所以无论谁叫，丑丫都不曾离开，只等徐大夫进来将汤药端走，才离开，如此滴水不漏，恼得林府各方势力牙痒痒的，恨不得这丑八怪立刻去死。

丑丫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这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五儿好几次示好，甚至亲自溜到药房对丑丫说“我很想你”，她甚至许给了丑丫一个未来，说“若大仇得报，定不相忘”，可是丑丫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良心，林夫人再不好，也是一条命，也是五儿的嫡母，她可以看着五儿对林夫人使绊子，但绝不容许五儿手上沾上人命，“弑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丑丫绝不容许。

五儿恨林夫人，所以不能理解丑丫的做法，她觉得丑丫真的是背叛了自己，林夫人病愈那天，五儿让冬梅传话，说是“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冬梅觉得丑丫是阻挡五小姐做大事的绊脚石，自然是不会告诉主子，丑丫听到这话脸色煞白，当晚就病倒了。

五儿本想着若是丑丫跑来跪在地下苦苦哀求自己原谅，自己或许会心软，但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丑丫，彻底绝了心思。

半个月后，丑丫病情渐渐好转，又过了一个月，林府传来好消息，说是寄养在夫人名下的庶女林五小姐和苏家小公子订婚，年前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有位童鞋Q上给我说，要加快剧情进度，于是……
放心吧，V文绝对不注水！！！！！



56、新到的挡路虎（四）

56、新到的挡路虎（四）　　。。。


新到的挡路虎（四）
丑丫对林夫人会喜欢表小姐感到很惊讶，从长相来说，林夫人比较偏爱端庄板正的，大约就像是柳芽儿那种不苟言笑，这位表小姐显然不是这种，丑丫觉得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
表小姐这个人怎么说呢？

表小姐刘若兰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子，吸引人并不是说一个人有多漂亮，而是她的感觉，丑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媚的女子，好像一举一动都挠得人心里痒痒的，丑丫并不觉得这个表小姐多么像是“空谷幽兰”，倒是颇有几分妓院窑姐的感觉，这个形容虽然有点恶毒，但是丑丫觉得自己比喻的还是蛮贴切的，尤其是长袖善舞，媚骨天成的模样更是让丑丫觉得古怪，也不知道林夫人的胞妹是怎么教导的女儿，这般的不端庄，丑丫甚至见过刘若兰对着一个马夫微笑。

真是不安分的女子。

这样想一位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对的，丑丫即使制止住自己不好的联想，不由得拿表小姐和年纪相仿的五儿比较，然后笑了，她觉得还是五儿好，这位表小姐也算是女子中优秀的了，听说琴棋书画都懂一些，算是才女，可在丑丫眼中还是五儿最好。

想到五儿，丑丫就想苦笑，自己生病没有解释，在五儿眼中变成了有了高枝不屑一顾，五儿彻底的生气了，每每见到自己就是一顿冷嘲热讽，语言尖锐，丝毫不留余地，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插在自己心口，若是这样五儿能消气也罢了，偏偏她骂完了还气呼呼的，一点都不解气。
丑丫知道，自己成了主子们斗法的一个工具。

丑丫是五儿最信任的人，这一点但凡是有个心眼的人，稍微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五儿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丑丫的特别，五小姐对丑丫的宠信甚至达到盲从的地步，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林夫人病好了就开始折腾，第一件事就是赐给了丑丫很重的赏赐，加起来比她这些年在林府发的月钱所有的总和还要多五倍。
这件事让五儿暴跳如雷，这么明显的离间计，她竟然就这样上当了，纵然是自己苦苦哀求，五儿都无动于衷，只让冬梅赶自己走。

丑丫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在五儿心中地位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还是悲哀自己和五儿那脆弱不堪的感情。

五小姐定亲的消息，丑丫知道的不早也不晚，正逢她大病初愈，在药房里捣药，徐大夫正在切着三七，话赶话的就这么无意间透露出来，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瞅着丑丫，就像是要看她的反应。
“你要记住，她始终是小姐，是主子，你始终是丫鬟，是下人。”徐大夫若有深意地说着，一句话说得丑丫透心凉。

徐大夫很喜欢这个不多言不多语只埋头做事的丫头，关于“鬼面”什么的传言根本不屑一顾，这应该是一种怪病，不是胎中来带的那种，和自己孙女一般是后天的。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丫头对林府的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有着非一般的感情，若是丑丫没有来药房自己自然不会管这些，别人的事情轮不到自己插手，但是现在丑丫成了自己的人，他觉得她是块好料子，心静不说心眼不坏，能安下心来做事，自己的孙女若是还在的话，大约也就这般大了。

想他徐一针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救回了多少条人命，却治不好自己唯一的孙女，自己儿子唯一的血脉，看着她因为一张脸而被人欺负，最后死在他救得村民手里，那种感觉……
徐大夫笑了笑，人，果然是老了，一老了就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这些日子自己一直暗中观察，终于做出决定，将自己一身医术传给丑丫，自己的传人，纵然不是万人敬仰，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当一个黄毛丫头的婢女，老头子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要让丑丫对那个林小姑娘彻底死心，哼哼，打量老夫看不出来么，小小年纪就这般精通算计，若是丑丫丫头真跟了这样的主子，还不被利用到死？

丑丫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徐大夫心中半个徒弟，而且对方有意将一身医术传给自己，但是她却感觉到徐大夫似乎有意将自己和五儿隔开，这段时间自己想五儿快到发疯的地步，寝食难安，她觉得自己若是不和五儿说些什么，也许她们真的就这么错过去了，丑丫不相信五儿会离开自己嫁给苏家，她说过让自己陪她一辈子的，她说过的。

只是无论自己说什么，纵然磨破了嘴皮，苦苦哀求，徐大夫都不让自己离开药房半步，后来自己折腾的太厉害，徐大夫直接给自己给自己点了一炷不知名的香，一夜酣睡至天明。

“若是不想害了她，就离她远一点，要知道她是要嫁人的。”徐大夫若有深意地话仿佛在耳边响起。
丑丫似乎明白了，自己和五儿注定隔着一条长长的鸿沟，曾经那些天真的幻想和誓言，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

死心的丑丫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就像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劈柴的沉默女子，木讷寡言，捣药磨药分辨药成了她每日的功课，柳芽儿空闲的时候回来陪自己，但是绝大多数柳芽儿自己也很忙。

似乎是知道丑丫离开五小姐的事情，柳芽儿从来不曾在丑丫面前提到五儿，相反，在柳芽儿独自面对讨厌的五小姐的时候，两个人依旧是针锋相对。
五儿说柳芽儿“不懂规矩的下贱胚子”，柳芽儿嘲笑五儿是“口蜜腹剑的黄毛丫头”。

柳芽儿能看得出来，没有了丑丫姐的五小姐并不开心，不过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告诉丑丫姐的，她相信时间会冲刷一切，反正五小姐都要嫁人了，离开了林家，丑丫姐早晚会忘记她的。
丑丫知道柳芽儿找自己，是为了陪着自己。

有些话丑丫也是不会告诉柳芽儿的，比如她知道很多事情，药房里除了她还有很多药童，男子有的时候比女子还要碎嘴，比如从他们嘴里，丑丫知道了五儿现在和白婶子走得很近，曾经服侍过五儿现在二少爷房里的侍妾的春喜有了孩子，表小姐向林夫人提议去看看三小姐……

丑丫觉得自己病了，每天都躲在暗处偷偷的“听墙角”，仅仅是想从一堆消息中听到一两句有关五儿的消息。

莫名的丑丫会想起那个晚上，五儿和自己那亲密的禁忌的举动，脸红心跳，每每想起都会羞涩不已，但是再细细品味却是一片怅然。

她的五儿，她的五小姐，即将成为别人家的少奶奶，别人家的夫人，和她这么一个卑微的丫头注定是形同陌路。

不要想了，忘了吧。丑丫这样对自己说。
一遍一遍劝着自己，不要死心眼儿，要向前看，劝着劝着，潸然泪下。

蓦然发现，她比想象中更想她。

作者有话要说：男人的问题不用担心，五儿从头到尾都是丑丫的~
下一章，表小姐正面出场，唔，预告，许久不见的三小姐也要出场了~



57、温柔的表小姐（一）

57、温柔的表小姐（一）　　。。。


温柔的表小姐（一）
你叫什么？
五儿，娘叫我五儿……他们，叫我‘小贱种’，你呢，名字？
我叫丑丫。
丑丫，喜欢，喜欢。

猛然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天还未亮。
五儿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口很渴，本能的她想唤那人倒水，那个名字还未说出口，又吞咽下去。

苦笑，还是苦笑。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丑丫已经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而她好像还没有习惯离开丑丫的日子，有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唤出这个名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不得不说，她很想她。

少年初始情事儿，接触了那样的身子，尝到了那样销魂的滋味，每到晚上孤枕难眠，被子竟然成为了自己纾解烦闷和欲望的唯一工具。

她走了之后，自己并没有找人顶替属于她的位置，入夜没有找人陪睡，也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