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晴这段日子正得宠;杨才人同她坐得近;自然便侧了身子靠过来小声道;“今儿个怎么皇后娘娘过来了?之前好像没听说她要过来……”
杨才人自还在遴秀阁时便一直跟着容晴,她是个天真娇憨的性子,倒也不让人讨厌;容晴对她也还算关照。也正是因为她性子好,方才好好准备了这么久的舞没有雀屏中选也没因此生气;反而是一副真正好奇的模样。
容晴微微一笑,“说是家宴;人怎会不齐?更遑论太后本就疼爱皇后娘娘,先前也不过是因为娘娘生病,此时既然有所起色,怎会有不来的道理?”
杨才人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容姐姐,我听说了一件稀罕事。”
容晴低头喝茶,“何事?”
“我听人说,皇后娘娘的病早就好了……”
“慎言。”容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寒意竟然让向来天真的杨才人都有些愣住了。
过了好半晌,才听得杨才人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说就是了……容姐姐的眼神好吓人。”
“我是为你好,”容晴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地方,皇后娘娘的事情可是你我能议论得了的?”
“不说就是了……”杨才人闷闷不乐道。
她毕竟是小孩般的性子,过了会便又开心起来,容晴却把目光投向了上座,宫里的温馨天伦总是透着一股子虚假,让人看了便觉无趣。
家宴总算告一段落,容嫣喜滋滋地把太后请去了景梅苑西头的拢烟阁里坐着,下面早已搭好了戏台子。
宫里日子无聊,但凡有些脸面的嫔妃自然都凑了个齐整。刚才没能成功吸引上皇上的注意力,这会还打算背水一战的,早就悄悄地命了下人备着旁的首饰衣衫替换,一时间倒真是热热闹闹。
太后爱看戏,容嫣特意费了大工夫请了梨园雪进来,自然是卯足了劲就为讨太后欢心。
梨园雪在京中久负盛名,又的确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一时间倒是当真风头无两,偏偏这家戏班子的班主本身就是个戏曲大家,糅合各家之长,还当真编了好几个新鲜本子,只看得太后连连点头。
“母后,媳妇有些不胜酒力,想去醒醒酒。”萧锦好几个月没参加这种活动,一时间倒当真是看得有些昏昏欲睡,索性便寻了由头打算去外头透透气。
“去吧。”太后正看戏看得入迷,见萧锦要出去还惋惜道,“记得早些回来,哀家瞧着这出戏还不错。”
萧锦笑着应了,临走时还仔细看了看,确定夏衍还在乖乖陪着太后,这才放心大胆地出了门。
梨园雪唱得招人喜欢,太后自然高兴,这一高兴起来看容嫣也便顺眼了些。
“容妃,你做得很好。”太后这次的夸赞就远比上次真心实意多了。
容嫣一惊一乍之下反而已经没有方才的激动,只是恭顺地应道,“只要太后娘娘开心,臣妾做什么都乐意。”
但凡是人就没有不爱听恭维话的,太后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在上头梨园雪唱得热热闹闹的时候,祈兰忽然看见香雪在外头探头探脑,跟容嫣附耳说了后,这才出了门。
“祈兰姐姐!”香雪见她出来登时眼睛发亮,“奴婢有要事要向娘娘禀报!”
“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见香雪那副张狂的样子,祈兰皱眉斥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注意些规矩!”
香雪还不知道幽昙一事,可她也是个有心眼的,容嫣之所以把她提上来就是因为她会看眼色,祈兰的大宫女身份,她可还想争一争呢!
正因为如此,她如何舍得直接跟祈兰说,万一抢了她的功劳怎么办?若是别的也就算了,可这个……这个简直是天大的功劳!
香雪吞吞吐吐道,“祈兰姐姐,这、这是娘娘亲自交代奴婢的。”
祈兰冷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了,连我的嘴也敢回?怎么,我不配听还是怎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奴婢……奴婢……”香雪脑中天人交战,又怕被打,又舍不得功劳,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狠心摇头,“奴婢只能向娘娘禀报!”
祈兰闻言大怒,狠狠扇了香雪一耳光,后者被扇得痛叫一声,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
香雪尝到嘴里满满的血腥味,祈兰这一巴掌扇得可狠,她隐隐觉得有几颗大牙都好像松动了,心中登时大骇。
“还不说?”
这里是拢烟阁,就算祈兰胆大包天也不敢说出娘娘什么事都不瞒着我这种话,一想到容嫣这种玩意竟然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心头顿时火起。
她刚想再扇香雪一耳光,便听得身后容嫣的声音冷冷道,“谁给你的胆子打人?”
祈兰扬起的手登时一顿,转过身来朝容嫣行了个礼,“娘娘怎么出来了?”
容嫣在里面待着也憋闷,见祈兰出来便也打算顺便跟着出来走走,不想一出来就撞上了这种场面!
“本宫派个人做事,自然直接回报给本宫,谁让你在那指手画脚了?”容嫣原本就不喜祈兰那副事事由她做主的模样,此时见她发作了香雪,心中更是不快。
“启禀娘娘,奴婢是担心香雪见了不当见的事,说了不当说的话,这才好意教教她。”祈兰挺直脊背,不亢不卑道。
“教教她就把她打得满嘴是血,这里到底是你是主子还是本宫!”
容嫣一声怒斥下来,祈兰登时直挺挺跪了下去,“奴婢一心一意为了娘娘,请娘娘明察!”
“滚开!”容嫣一脚踹在祈兰身上,亲手将香雪扶了起来。后者被扇得眼泪汪汪,此时见了容嫣更是委屈万分。
“好了,说吧,你见着了什么?”容嫣摸了摸香雪的头,“放心,一切有本宫替你做主。”
香雪平白挨了祁兰的教训,满腹委屈,此时得了容嫣的撑腰登时有了底气,她压下心中的怨毒,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祁兰的方向,分明是一副生怕她再动手的模样。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容嫣。
祁兰此人太有主见,还是容家的眼线,偏偏她没有一个萧锦那样肯为她当众在朝上给皇上脸色的好父亲!
“祁兰,你先退下吧。”
祁兰冷冷地扫了一眼香雪,“是。”
眼见祁兰被打发了出去,香雪心中的气也才算出了些,想起得到的情报,登时又激动了起来,“启禀娘娘,您方才不是打发奴婢去跟着墨香姑姑……”
香雪不提这事还好,一提便令容嫣想起了方才萧锦的荣宠,几乎恨得银牙咬碎,当场就恨不得一窝心脚踢死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还有脸说这个!”容嫣变了脸色,“方才本宫叫你去跟着墨香,你跟到哪去了?”
香雪见势不妙,急忙分辩道,“奴婢见到墨香姑姑遣人出去,奴婢便悄悄跟在了后面,不想那人竟去了元沐宫!”
“奴婢本想立即回来禀报娘娘,可却遇到了芝华!”
如果是平时香雪这等说书的方式倒是能激起容嫣的兴趣,可是眼下这是要听正事的时候,容嫣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幸而听得了最后两个字才没有发作,皱眉道“芝华?”
香雪点头如捣蒜,“正是,奴婢刚想往回走,不想却撞见了芝华,奴婢正担心她回去和皇后娘娘汇报,可芝华却跟奴婢说了件大事!”
容嫣忍无可忍,一脚便踢了过去,几乎把香雪踢了个跟头,“快说!”
香雪不敢再卖关子,苦着脸道,“安乐王爷和皇后娘娘相约在景梅苑东头的倚玉轩见面!”
容嫣这一惊非同小可,“此话当真?”
香雪挨了那一脚不敢再卖弄口舌,“芝华说要谢娘娘救命之恩,若是娘娘不信,自可先派人去倚玉轩等着。”
“她还说……还说……”
“说什么?”
“若是娘娘去晚了,可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可还说了些别的?”容嫣心中如同烈火在烧,这个机会要是抓住了,足以治萧锦一个死罪!
可若是这是个圈套?应当不会,芝华对萧锦可有深仇大恨,可若是万一……
“芝华应当也是抽空偷跑出来的,”香雪道,“方才奴婢去的时候她穿得单薄,抖抖索索地站在雪地里,也不怕被冻死。”
“元沐宫是什么地方,能让她跑出来?”容嫣犹自心中打着鼓。
“皇后娘娘好不容易能出席家宴,元沐宫忙得里外朝天,她就趁此机会溜出来了。”
“她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去?”
“哎哟我的娘娘,”香雪顿足道,“皇后娘娘把她打成那样,还不兴她另投明主?”
“她倒也没想到是奴婢去,”香雪仔细回忆了片刻,补充道,“看起来是打算出来撞撞运气的,见到奴婢很是意外。”
“但她眼里的仇恨可做不得假!”
容嫣满腹心事的回了殿内,一抬头,脑中登时“嗡”的一声。
就这一眼,登时坚定了她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23333大家喜闻乐见的捉奸戏码粗!线!了!
第43章 好戏开场
萧锦和夏衍两人竟然双双都已经不在楼上!
容嫣的心中登时一跳;她注意看了看太后和夏望之的反应;发觉他们一个正笑眯眯的看着戏;另一个则醉眼迷蒙地靠在龙椅上;倒还真说不清是清醒还是醉的。
眼见得望帝身边没人;下面的妃嫔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瞧着容嫣进来才略略收敛了些,可一双双眼睛都像死死粘在了夏望之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容嫣心中窝火,满含警告之意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妃嫔;可下面的戏台子正唱得锣鼓喧天,怀着旁的心思的大有人在;更有甚者装作看戏看得入神,压根没看见容嫣的眼神瞪视!
容嫣简直气得倒仰,早知道这群东西都是白眼狼,才刚见萧锦有了得势的意思就忘了她当时给的羊车的好处!
她自己倒是忘了,就凭着这羊车她颐指气使,可是给了不少人气受,眼下焉能怪旁人不识趣?
容嫣咬了咬牙,轻声对香雪吩咐了几句,香雪满脸喜色的去了。
香雪急匆匆出了殿门,可没察觉身后竟然不知何时悄然缀上了一条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跟上了她。
萧锦借着醒酒的名义出来散步,方才那戏吵得她有些脑仁疼,兼之夏望之不知何故跟块牛皮糖一般死死粘着她,着实让人心生不快。
萧大皇后完全没感觉到她无比嫌弃的望帝是多少人眼中死死盯着的肥肉,自然也不曾注意到在她借故出去的时候,那块醉醺醺的“肥肉”睁开了眼,看她背影的目光中哪有半分醉意。
望帝带着酒意唤了句,“大伴。”
“皇上有什么吩咐?”王太监一直守在一旁,见夏望之召唤,忙不迭凑上前来。
“叫刘希去办事。”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王太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问道,“办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夏望之冷冷地扫了一眼,顿时后悔自己多了一句嘴,倒退着躬身出门去了。
“娘娘,”青浣跟了出来,房子里地龙烧得暖,一出来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先把披风穿上吧,小心着凉。”
萧锦被里头那娇滴滴的唱腔吵得头晕脑胀,后宫里见日里都是这么些娘们,戏台上好不容易来个小生还是油头粉面的,这让萧大皇后如何不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当然,她也的确先走了。
被冷风一吹,萧锦这才觉着好了些,任青浣替她系上披风,主仆二人下楼走了几步,萧锦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去把本宫的手炉拿来,有些冷。”
青浣点头应了,忙不迭回身去取,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四周哪还有自家皇后娘娘的身影?
“娘娘?”青浣惊得汗毛倒竖,手里的手炉险些掉到了地上,“娘娘您别吓奴婢……”
青浣心惊胆战地四处找了一遍,才不得不苦着脸承认自家皇后娘娘的确不见了。
先不管青浣这厢如何急得几欲挠墙,那厢萧锦已然施施然朝着南边的思妩亭去了,打扮成小太监的秦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暗搓搓地运了盆炭火进来,好端端的观景圣地登时成了凡间俗物,萧锦来时此人正烤鸡烤得不亦说乎。
秦端:“哟,一起来吃!”
萧锦:“……”
秦端看起来是个花丛老手的富家公子,摆明了一个君子远庖厨,可谁能想到此人竟然也能烤的一手好鸡,萧大皇后方才在宴上压根没吃多少东西,此时闻得烤鸡香飘万里,口上还没说,肚子就当先做出了响应。
萧锦轻咳一声,企图把声音掩盖过去,抬头却见秦端似笑非笑看着她,抬手递过来一只鸡腿,“来吧。”
他的声音温暖而充满笑意,一瞬间仿佛时间倒流……
当年萧府里两个小童悄悄背着师长从厨房里偷了生鸡出来,兴高采烈后地跑到后花园树下烧烤,结果一个捡树枝划伤了手,一个烤鸡烧了腿,两人满脸黑灰,鸡还里里外外烤得焦糊,最后被下了朝的萧サ剑环9颉�
粉衣的小姑娘和白衣的小童子跪在书房里,粉衣小姑娘哭着鼻子,白衣小童子吸了吸鼻子,依依不舍地把藏起来的烤得黑乎乎唯一能吃的鸡腿递给了她。
一转眼,已然过了这么多年。
萧锦心头柔软,接过那鸡腿细细看了看后打趣道,“当年你烤的可是压根见不得人,不想现在居然还能吃。”
“娘娘也未必太小看属下了,”秦端伸手扯下一边鸡翅,放在鼻端享受地闻了闻,“今时不同往日,臣好歹还是能烤熟一只鸡的。”
堂堂秦家公子,何时需要亲自动手去做这个?
萧锦低头咬了一口鸡肉,的确是外酥内脆,秦端调料火候都把握得刚刚好,金黄流油,简直是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更别说吃了。
秦端笑眯眯看着她吃,等她吃得差不多再把另一个鸡腿递过去,“还有。”
萧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秦端满脸受伤的表情,把递过去的鸡腿收回来,狠狠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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