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银一愣,将手放了下去。
这才算是彻底瞧清了眼前站着的是哪一个——
“我当你闹脾气该闹成什么样子了,特意赶来瞧一瞧,岂料您不但没搁在心上,且还兴致勃勃的料理起了茶园的事情。”荣寅的口气有些酸酸的,很不对味儿。
落银见他张口说这些有的没的,没有认错的诚意且不说,竟还此般调侃自己,一时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顺手抛件东西砸过去解气,但左顾右盼一番,却发觉四周除了茶树以外根本没任何东西。
恼羞成怒之下,干脆径直转过了身去,疾步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叶落银——”身后传来荣寅微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认为她此举是在开玩笑一般。
落银理也未理,脚下不做停顿的朝前方走去。
然而下一刻,就觉左臂被一只大手给牢牢地抓握了住,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惯性的向后方跌去。
踉跄了两三步,却被圈入了一个泛着熟悉的冷香的怀抱中去。
“你松开!”落银一嗅到这种味道,就觉得委屈的不行。
就在不久前,他就这样抱过卢清芙。
想着,她挣扎的力道就更大了起来,荣寅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大,一不留神,竟真的就被她给推了出去。
“离我远些!”落银红着眼睛冲他吼了一句,便拔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来了。
荣寅后知后觉。
方才见她悠然自得的在茶园中闲逛,还有那么多心思交待杜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以为她是已经消气,而此刻才知道,人家这气不仅是没消半分,且还给加倍惦记上了。
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荣寅心中一震,连忙追了上去。
☆、313:说不说
。你听我解释。当时的情形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情绪夫控之下才做出了不当之举,。荣寅刚近了落银身后,忙就解释道。(){}
却见前方的身影走的更急了。
“我并也不知她会突然过来”。
见她如此,荣寅是真的着了急,边随着她往前大步地走,一边急道:“是她突然抱住了我,我压根儿没碰她”。
这时,就见前方的身影蓦然地顿住了。
荣寅以为落银是听了进去他的话,两步上前走到她身侧,笑的颇有些谄媚的意味,道:“天地可鉴,我真的没有碰她分毫”落银转过了头来,微扬了扬弧度美好的下巴,冷声问道:“可你不也同样没有推开人家吗?”荣寅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对待男女之情的事情上,最令她欣赏且安心的就是,从不会对爱慕他的女子拖泥带水,暧。昧不清,向来都是一贯的果断,可这回,前前后后在卢清芙的事情上,她却觉不出丝毫果断来。
“我,。荣寅一噎。
“没话说了?,。落银目含怒气,见他吞吐不知言语,只觉得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他对卢清芙余情未了!
气愤之下,落银刚欲转身再去,却被荣寅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大许是怕她再次挣脱,力道十分之大。
“这事怪我。,。不作防之下,荣寅忽然开口说道,没有再多解释,没有找借口开脱,只这样毫无预兆地认了错。
落银挣扎的动作不禁一滞。
“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荣寅的声音格外的认真,末了又补充道:“绝对不会。,。
“可我想知道,你为何没有推开她?”落银格外固执于这个问题,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他有力的保证,而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荣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并不想让落银知道太多复杂的事情一“余情未了?我这样想不知道有没有错?,。落银将他的沉默看在眼中,心里不禁凉了大半。
鼻寅一阵错愕。
余情未了?
什么叫余情未了?
他对卢清芙,何时有过什么情意可言。。。。。。
“自始至终,我心中也只有你一人,又何来的对他人余情未了这个说法?”“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瞒着我,你同她曾有婚约这个事实吗?,。
见他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落银眼底浮现了一抹嘲讽。
这一切,都让她没办法不去多想。
要说这中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全是她小心眼想的太多,她说什么也不能相信。
荣寅脸『色』几经起伏。
落银是何时知道这件许久没人提起的陈年旧事的?
“我并非刻意瞒着你…我当时打算日后得了机会再说与你听,可又担心你会因此多想。,。荣寅说着,下意识地微微隆起了眉头,道:“这桩亲事纯属媒妁之言,根本不是我本意,我对卢清芙,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这乃是大实话。
当初这桩亲事他是没有反对,一来是他心中没人,尚且不懂感情,二来是卢清芙与他门当户对,才貌双全,没得挑剔。
“所以余情未了这个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荣寅看着落银,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盛满了认真的神『色』。
望进他的眼中,落银失神了片刻之后,忙地将头转了过去。
现在冷静了下来,荣寅说的这些她都信。
她向来信得过他对自己的感情,可是感情这个东西贯来的不受控制,看到他同别的女子举止亲密,而且对方又曾是他的未婚妻,便由不得她不生气。
感情中很多事情上面,生气同信任之间,并不一定是背道而驰的关系。
“今日之事是我疏忽你的感受了,错全在我,你气我也是应该,可你生气归生气,可万不能由此怀疑我对你的忠贞。,。
忠贞。。。。。。?!
落银嘴角狠狠一抽之后,禁不住泄『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别气了。,。荣寅见她『露』笑,知道她的气『性』已然消散开来,趁机说了几句软话儿,便打算将人捞进怀里。
然而刚一欠身,就觉有东西挡在了胸前。
荣寅垂眸一瞧,却见落银伸出了一只白净的素手来,挡在了二人之间,纤长玉白的手指间,有淡淡的幕『色』从中穿过。
这又怎么了?
荣寅抬眸望向她,眼里含了些无解。
瞧方才的模样,不是已经听进去,已经消气了吗?
可现在仔细地瞧,才见视线中那双晶亮的瞳孔,的确是还浮着些不悦,就连那乌黑浓密的羽睫似都在传达着同一种情绪。
“可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能解释得清楚。当时为何没有推开她。。。落银执拗地又将话题给转了回来。
荣寅呼吸一窒,遂觉得头痛万分。
这非要在一个问题上死磕到底的『性』子,到底还是没变过分毫一殊不知,落银之所以非要在这个问题上问个明白,并非还是一味认定荣寅对卢清芙余情未了,而是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来。
就是因为太了解荣寅,他越是左右言他,不说清楚,她越是肯定其中必有蹊跷。
直觉的作用之下,她觉得此事只怕是跟荣寅不久前出的那趟远门儿有莫大的干连。
“你说不说?,。见他还是不语,落银皱起了眉。
荣寅静看了她片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说。,。
他还敢说个“不”字么。
再不说,指不定她又得炸『毛』了。
他现在总算是『摸』透了,回回她生气的时候,你必定都得顺着她的『毛』慢慢地捋顺了才行。如若不然,那就是自寻死路。
落银瞧出他眼中的慎重,越发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便主动说道:“走,咱们去竹楼里说去一”至此,才算是没了半分气『性』。不为别的,就为他肯同自己坦诚。
见她扯着自己的手转了头就走,荣寅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
幕『色』西沉,天地间一片昏黄之『色』,天边晚霞绯艳的晃眼,烧红了大半边天。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个儿又是个好天啊。,。杜满眯眼望了望天边的霞光,笑着自语了一句,而后就提着取水的木桶回了茶园旁的一座木屋里,这是专为他看守茶园而建的歇脚处。
进屋儿前,他朝对面的竹楼中瞧了一眼,因霞光正盛,整座精巧的竹楼都被笼罩的看不〖真〗实。
竹楼中,落银惊愕无比地问道:“你是说当年你父母的死,始作俑者实则是。。。。。。卢清芙的父亲安亲王?”落银老老实实地听罢了荣寅对当今局势的一番分析,和他现如今所处的境地。
越往后听,她越是震惊。
她竟是丝毫不知,这看似平和昌盛的乐宁城,暗下竟隐藏着如此汹涌的波动。
“你初来乐宁没多久,不清楚这些也属正常,卢安淼暗暗蓄力多年,如今兵强马壮已经蓄势待发。,。荣寅口气沉重,但落银还是细心地听出了这语气中隐含的期待。
是的,期待。
期待那一日的到来,他可以手刃真正的仇敌。
落银沉浸在当今瞬息万变的局势当中,久久都无法回神,然而最让她心绪繁杂的还当是荣寅的家仇,这份无比沉甸的仇恨。
原来他跟卢清芙之间,不光没有她想象中的旧情可言,甚至还可以说横隔着深仇大恨。有着这么一层关系摆在那里,他还需同她百般周
。。。着实不易。
而不明情况的她,方才还对他如此怪责。
“这些你为何不早同我说?,。落银口气有些酸涩,还带着些埋怨。
“你瞧瞧你这副模样我还不是怕跟你说了,你跟现在一样苦着张脸?,。荣寅口气轻松,带着笑调侃着,却越发让落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处处都在替自己着想,只是从来不会摆到明面儿上来说。
“可你若不跟我说,我只会胡思『乱』想,最后还不是一样得跑去烦你?亏你成日自诩聪明懂得算计,怎连这么点事情都想不明白一”落银闷声道。
荣寅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哈哈能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想必也只有你一个了。,。
意料之中的白眼和反驳却没有出现。
腰间反倒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给紧紧的环住了荣寅反应过来之后没有犹豫,一手将面前的人反给拥住,扣在了怀中。
“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管是什么事情,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都跟我说一说。我帮得上忙也好,帮不上忙也罢,你都得跟我说一说…”落银的声音平素灵动悦耳,此际闷在他怀中低下来,就很有几分软糯糯的味道,衬着她这番平实的话语,让荣寅只觉得心就这样被化去了。
旁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清晰地应了一句“嗯,。。
其实当今的局势让她得知一二并无坏处,兔得到时候事情来临,让她措手不及。
只是,不管是哪一种方式,他都会尽全力护她安好。
外头的霞光正逐渐的散去,天边的颜『色』也已经从浓烈的绯红渐变成了黯淡的昏黄。
☆、314:祸端
“少爷……咱们该回去了。”
西雀街一处酒楼之中,临窗而坐的徐折清望着渐暗的天色出着神,一身素净的青衫将他衬的越发清雅挺拔,却掩盖不住通身散发出的浓浓倦怠。
“落银定是不会过来了……”徐盛低声说道,有些不忍。
今日他照例去叶家请人,跟前几日一样没能得见落银,却从看家的丫鬟那里得到了一封书信,说是落银留给少爷的。
徐盛以为事情有转机,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跑来交给了徐折清。
岂料,信纸一抖开,上头仅有五个字跃入眼前。
徐盛一不小心瞧见了,就见是规规矩矩地写着这样五个字:怜取眼前人。
字体一丝不苟,似乎由此能看到写字之人的波澜不惊。
徐盛说不清自己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儿,他只知道,其实这句话也是他一直想对徐折清说的。
方秋言是个好妻子。
“明日就启程回祈阳吧。”自打看罢了信,静坐了两个时辰有余的徐折清终于开了口,淡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清晰的释然。
“诶!”徐盛重重地应下,像是得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眉开眼笑着。
兴许这次来乐宁并没有白来,至少让少爷看清想通了一些事。
剩下的暂时想不通的,不若就交给时间和……少奶奶吧。
※ ※ ※ ※ ※ ※
正如落银估算的那般,月底一至,城西最大的一处庄子月华庄,总算正式且彻底的换了主子,改姓了叶。
这处庄子虽算是个丰厚的嫁妆,但却鲜少有人入住,交接的当日东西就收拾了个干净,次日早,整修的队伍就来了庄子里,叶六郎看重的很,怕出什么差池,干脆亲自过来监工。
里头的院落布局大致都要推倒重新来建,毕竟用途相差甚大。
而改建的图纸早在十日前,就由落银和匠师合作着完成了,落银带着些现代化的创意融合着匠师的专业意见,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匠师从未着手改建过这等模式的茶庄,给手下的人看了看,都觉得新奇又颇为实用,故前些日子一群人就已经有了跃跃欲试的意思,只等着庄子到手。
加上叶六郎给的价格好,故今日一动工,大伙儿都是干劲儿十足。
午时刚过半刻,一辆青布马车朝着庄子的方向行驶了过来,最后在牌楼前修整的平整的石子儿路边儿停下。
帘子被撩开,下来了两位女子。
前头下来的那位,较后头那位大上**岁左右,却也一身蓬勃的朝气,端看梳着的发髻,还是位未出阁的女子。
后头那位二八芳龄的女子,一袭湖蓝色绣着素白栀子花的衣裙罩着一副纤细的身姿,惹人心怜,一头青丝一半做髻挽起,以一对儿白玉坠着细碎的流苏钗固定,余下一半散在脑后,经日光一照,更显乌黑的发亮,犹如一段上好的华缎。
八月底的日头还是刺眼无比的,又刚过正午,太阳是最盛的时候,二人一下马车,不由自主地就眯起了眼睛来。
“爹——”少女朝着负手立在牌楼前的叶六郎喊了一声。
“银儿?你们怎地来了?”叶六郎正监督着工人改刻牌楼上头的字,听得动静忙转头望了过来,正见自家闺女和纪海各自拎着一个大食盒走了过来。
“二娘做了些点心和馅饼儿,要我们给送来,说这个比饭管饱。”落银边说边走了过来,将饭盒交给了叶六郎之后,眯起眼睛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