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办。”青峰站起身,遥控器被他看似不经意地丢在茶几上,摔出一记不怎么悦耳的声音,他抓了抓脑袋踏着人字拖回房关上门,“睡了。”
混混僵僵地过了几天就挨到了开学,说是开学其实跟大四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黑子依然是三点一线地家里、学校、画廊几处跑,剩下的半数时间走出门写生,不会跑远,基本上都在家的附近,另外半数则窝在画室,把心里的那个世界轮廓勾在纸上。他最近接了个彩绘本的私活,据说是给少儿读物作插图,要自然风景的,黑子最近没少在树木山川河流花朵上下工夫。
只是所有的印象里都打上了那个金色的烙印,他仿佛成了魔障一般挥之不去,动人心魄。飘散的是他的头发,明亮的是他的眼眸,绵长的没有尽头的是他走过的路,温柔的安逸的是他留在皮肤上的吻。
他用刮刀在那盆鸢尾花盆的泥土中挖出一个槽,将那张《蝴蝶夫人》的剧场券仔细地折叠好放进槽中,用土埋好,铺平,浇水,看它焦黄的叶子在猎猎的风中厮杀,根茎却掩在泥土里一动不动,然后像所有埋下种子的人一样期待新生。
黑子不是没有见过生命盛开的模样,不是不知道生活该怎样延续下去,但有些事情像是被拆了线的毛衣一样纠结在胸腔里释怀不开,人们往往在天亮之后才想要回到梦境中去,身在其中的时候想到的只是如何挣扎。年年岁岁就在这些荏苒的时光里绘成了一个个圆圈,不小心偏了一点点角度就再也回不到最开始行走的地方。
拿起了画笔,自己还是自己,搀不进半点钢琴的优雅,却有独特的颜色涂抹出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有得到注定就有失去,反之亦然。
三月中旬的周一,寒意未消散。黑子接到紫原的电话,一句客套没说,直奔主题:“你快去看看吧,小黄跟你那个青峰打起来了。”
黑子一愣。
紫原又补充道:“青峰先动手的,小黄挨的不轻——篮球队都牵扯上了,弄不好要禁赛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
☆、XX。
黑子懵了一阵只觉得脑子很热。
握了电话半天刚放下又下意识举起来拨了青峰的手机,按键的时候按错了好几次,等盲音都快完了才被人接起:“啊……你好。”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又叫不出名字,“我是黑子哲也。”
“嗯,我是樱井良,”那边悉悉索索了一阵子:“黑子君不用担心,我和青峰君就在楼下了,现在上去——”还想再说什么,不料突然被挂断掉,想也知道是被青峰抢去了。
黑子就开着门望着空空的楼道,等他们上来。
屋外头的风灌进门里像是往身上一遍一遍地浇冷水,黑子只穿了个衬衫外头套了个大件毛衣,单层帆布裤子和人字拖,没过多久,渐渐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带回音的脚步声,那个樱井偶尔说“小心一些”、“慢点”,再然后青峰和那个栗色头发的男孩子就出现在视野里。
青峰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那么半秒,继续低头上台阶,路过他的身边时带起来一阵凉气,擦肩而过径直靠在沙发靠背上。他头上,手臂上都绕着绷带,嘴角、眼眶都是青的,脸颊还贴了好几处创可贴,从刚才一瘸一拐的走路姿态上看,右边膝盖也受了伤。
“打扰了啊,黑子君。”樱井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们队长让我把他送回来的,这事教练还不知道,千万别告诉别人。”
“……怎么回事?”黑子一边关上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看樱井弯了弯腰,发丝垂下来,额角的汗水反射着柔和的光,他匆匆递过去一张纸巾到樱井手里,“坐下说,别着急。去医院了么?”
樱井点了点头,“我去的时候已经给拉开了,我们队里几个人护着出来直接去医院看完才回来,没什么大问题,养几天就好。”他把身上的包放下来松一口气,端着黑子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继续说:“就怕篮协那边出问题,我们几个倒是好说,学校里篮球队打架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关键是青峰君现在进国家队了,传出去不太好应付——不让出赛就麻烦了。”
“这个我知道。”黑子点了点头,他去看青峰的脸色,青峰闭着眼睛养神,一句话不说一个表情没有,睁开眼瞟了瞟樱井和黑子,也是满满傲气驻在瞳孔中。他看黑子看他,有些理直气壮却也抓不到拿得出台面的话语,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又别过脸去。
“本来今天是去海常打常规赛,比赛都结束了,我们都快各自回家了才发现青峰君没出来。闹个这样的事情,具体情况我也没在场所以不太清楚,问青峰君他也……”
“你们经理知道不?” 樱井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青峰,心虚地摇了摇头:“我本来是想告诉桃井的,”才说到这就被青峰狠狠地一瞪,吓得一缩脖子立马气势就被削了四分之三,“可是没敢说……”
“行我知道了。”黑子点了点头站起来就拨桃井的电话,青峰“蹭”地窜起来按住他的手:“你敢!”
黑子眯了眯眼睛:“我凭什么不敢。”一把挣了青峰,似乎碰到了他伤口,后者呲牙咧嘴了一阵倒回沙发上窝着,黑子看他那痛苦的模样有点于心不忍,不过还是狠了狠心:“我们收拾不了你,有人能收拾就行。”说完一通电话打过去,大概把情况一说,桃井就要急匆匆地往这里来。黑子嘱咐她:“这会儿没大碍,你路上慢点。”其实讲电话的时候也有点后悔,这种事让女人知道了反而平添担心,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让桃井安抚青峰了,这事情既然牵扯到黄濑,估计自己也说不上顶事的话。
这边交代完了,那边樱井硬邦邦地坐了一会儿也挺局促,喝完水看着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把青峰几天以后要用的**和医生交代的东西留下,客客气气地跟黑子告别离去。
黑子送走了樱井,上了楼把门一关,房间里又沉寂下来。他叹了口气,一边收拾门口脏兮兮的脚印子一边问:“伤还疼不疼?你要不回房里歇会儿。”
青峰没摇头也没点头,他拿没受伤的那只手去轻轻按脸上的淤青,刚碰上就忍不住“嘶——”了一阵子。
黑子皱着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把他那只手搁好,端着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嘴角那里肿起来一大块。“有什么事不能商量,非得动手。”
“爷们的事情。”
“爷们就是挨揍啊?”黑子把酒精瓶盖拧开,那种刺鼻的味道反而让他觉得挺上瘾,忍不住多嗅了几下。掏出一根医用棉签沾了沾,轻轻往他身上细小的伤口上涂。
“谁说就我挨揍了,我一个他们一队,挂彩的也不少。”
“哟呵,你还挺自豪。”
“那是。”青峰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子,“人生难得几回搏。”
“扯吧你就。”黑子静静地看着他:“现在能说了不能?”
青峰的眼睛暗了暗,“我们队上绿间说那小子要出国结婚去了。”
“嗯,我知道。”声音里是只有自己才能察觉的触动。
“你知道?!”青峰吃了一惊。
“早知道了。”黑子低头收拾乱七八糟的医疗用品,酒精瓶盖还开着,挥发在空气里消散开一片极其清淡的味道,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罩开了他和青峰之间的那点距离。“就因为这你就揍他?”
青峰猛吸了一口气:“比赛完了我就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是。”有点陷进回忆里的恍惚和愤然:“这是私事,我揍他那是理所应当的,他那帮队里的也动手了我还客气什么,就打起来了。”
黑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青峰却欲言又止:“你跟我说你,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我以为你能跟他好好在一块儿,他也会好好待你。”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谁知道、谁知道你们是这意思,就把我蒙在鼓里了是不是?”
“大辉……”
“别特么废话!”黑子放软了语气青峰干脆就把火撒了出来:“你既然知道你怎么还跟他好?你傻啊,你脑子进水了吧非要搭这摊子事!你们卿卿我我逍遥自在想说爱就说爱想分开就分开那我当猴儿耍是不是?!”
他这么一说黑子也觉得委屈,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子关心你,你就没一点想跟我说实话的意思,我早说什么来着?要你少跟他来往,你偏不听,要是一开始听我的哪儿还有这么多事儿!”他嘴角有伤,本来大声说了这么几句就扯到了伤口,一疼反而让黄濑那几句听着不太上心的“我要去哪儿关你什么事”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伤口上点着了火气,不管不顾起来。“我跟你十几二十年的关系比不上你跟那小子三四个月四五个月?他给你灌什么药了你这么对他好?”他声音里颤颤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地抖动,极力忍着什么,青峰的嘴唇很干,有点发白,上面翘起来一层脱掉的唇皮,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也明显的动了动:“你说你喜欢他,那好,老子就给你盯着他,让他只对你一个人好,敢有点花花肠子就把他剁了,可是你倒好,八字还没一撇你胳膊肘就拐出去了,扇我脸么?”
黑子睁大眼睛低头了,一句也没吭声。
青峰喘了口气抽抽鼻子,“你这么随随便便地就把自己给卖了,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也是,我现在对你来说就一外人,拿自己热脸往别人冷屁股上贴还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资格。”
“不是!”黑子一听这话也发怒了,低声吼到,“咱们就事论事,你别把那些有的没的扯到咱俩关系上!”
“咱俩关系?”青峰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还记得咱俩关系?——别的不说,打小儿就是认识的,一处上学一处回家一处惹事一处又来到这边念书打球,结果现在你被人欺负了我帮你教训他你反过来数落我,这么些年了你现在跟我提咱俩关系?”
“……”
“我就奇了怪了,本来什么都好好的,怎么就跑出来个黄濑凉太,”青峰的音量放小了很多,透着极其浓重的孤单和无奈:“我们好好活我们的,你说那些找个喜欢的女人结婚,不一定漂亮,不一定学历高但是温柔懂事,以后生小孩什么的我都记着,没想到是你骗我。”他伸出舌头去舔嘴边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血崩出来那么点,一股铁锈味。“有些话我当我不说你心里也明白,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呢?我等你半天的找你半天还比不上他冲你的一个表情,我嘱咐你一万遍的事情还抵不上他跟你发条短信。”
“大辉……”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我有什么不好的,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啊,他对你好我就能比他对你更好,你怎么就从来不去看看我心里想什么呢?”
黑子抬头却对上青峰亮泽的眼睛,仿佛要释怀锁住了很久的感情一般,他听见青峰继续说道:“他喜欢你我比他更喜欢更珍惜你,他能给你的我将来也一样不会落下,你怎么就不懂呢?”
黑子震的浑身一激灵,青峰似乎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黑子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机械地摇了摇头,眼神盯着青峰手臂上的绷带,瞳孔里却没有焦距。
“阿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假如,我是说假如,没有黄濑,我们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或者你喜欢的不是黄濑,我也不喜欢五月——”
“别说了!”黑子猛然打断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假如,“别说了……”
“阿哲,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重要了,”黑子呆呆地看向他,“你心里也不是不明白,对不对?我们俩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一起钓鱼买东西的时候,你受别人欺负了自己难过的时候,黄濑在哪儿呢?还有咱俩一起过年一起看烟火一起过生日的时候,黄濑在哪儿呢?”
黑子眼眶红红的,又酸又涩。
“我也喜欢你啊,阿哲。一直都喜欢。”青峰突然清楚地说道,他怔怔地盯着黑子渐渐泛红的脸和耳根,一倾身就凑上去触黑子的嘴唇。黑子大惊,刚要跳起来青峰已经压制住了他的手臂,他转脸挥手去格挡,不料撞在青峰的伤处,青峰一咬牙,就在他唇边撕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血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黑子吓坏了,倒抽一口气却只躲开青峰的吻,再不敢乱动弹,“大辉……”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救命一般地砸门声传来——黑子和青峰一愣,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口的地方。黑子趁青峰稍微直起身子的空隙急忙站起来几步跨回房里把门关好,找出纸匆匆擦拭唇边的血液,红起来一大片,热辣辣地疼。
砸门声一断客厅就传来桃井带着哭腔的声音:“怎么搞成这样了?!我就今天的比赛没去看着你……你就、你就……”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行了行了,这还不是家常便饭么,就你大惊小怪的这么多事儿。”
黑子蹲在门口搓着手等了一会儿,客厅没那么大动静了才缓缓打开门,正对上桃井盈了满眶泪水的眼睛,关切的心疼的,他突然不敢面对桃井的脸。
“哲君你嘴巴怎么了?难道也去打架了?!”
黑子闻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顺着她的话说:“……劝架的时候不小心挨了几下,不碍事。”他声音低沉小声,带着明显能觉察出的颤抖。
桃井听了又转脸看着青峰,一把抱住他轻轻啜泣:“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再这么担心你这么提心吊胆地分开过了,我想跟住一起好好照顾你,早点结婚吧。”
黑子看见青峰蓦地红了眼眶,喉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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