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 第71部分

“那，那我是娘娘？”

他大惊失色，‘你、你不是摔坏了脑子吧？”

“脑子？…啊，我的头好疼…”

　　　“天哪…御医，御医！”

　　　一个时辰后锦绣总算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南国的歌女，一次演唱时遇见了皇上，两人产生爱慕之情，在一同去香山游玩时失足落下山崖。目前她在宫中还无名无份，但皇上已经御赐轻歌殿，并打算将她封为从四品的锦芳仪。虽然直觉觉得有些突兀，但眼前的皇上对她如此贴心照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笑。

　　　他笑著拉她起身，坐到屋里的铜镜前，“朕让丫鬟给你梳洗打扮。”

　　　她呐呐的点头。

一袭月白色如意百褶长裙，丝丝缕缕，薄如蝉翼的质感，勾勒出上半身玲珑有致的身材。衣裳上还散发著淡淡的白梅香，暗香袭人，似乎这件衣裳是由素白的白梅花瓣拼凑而成。发髻挽成繁复的缕鹿髻，斜插入一支碧宝七彩金凤簪，小家碧玉的甜美与大家闺秀的大气和谐的统一起朱。精致白皙的脸庞，尖瘦的下巴楚楚动人，明亮的眼眸流光潋滟，小巧的鼻尖玲珑可爱，一抹樱唇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咬一口。

连一旁见惯了后宫妃嫔争奇斗艳的宫女都忍不住由心的惊叹，“好美…娘娘真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了！”

　　　锦绣脸微微一红，“真的吗？”

“恩！一定比那个…嗯，传说中天底下最美丽的沈倾城还要美！”

锦绣掩嘴轻笑起来，“沈倾城？她很美吗？”

宫女眼珠子滴溜一转，“奴婢没有见过，但是见过她的人都说过目不忘，惊为天人。我看她和娘娘相比一定还差一大截呢！他们一定是没有见过娘娘的天姿国色。”

她盈盈一笑，“你倒很会说话，留下来专门服侍我，愿意么？”

“奴婢、奴婢哪有这个福气！”她后退一步扑通跪了下去，脸上满是惊喜，“服侍娘娘，是要陛下首肯的…”

正说着，外面含笑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皇上阔步走入，手中拿着一只刚折的白梅，上面似乎还有盈盈的露滴，随手插在锦绣发间，顿时更添几分清丽脱俗，“我当然肯，袖儿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

宫女欢天喜地，“谢主子！”

“你叫什么？”

“奴婢贱名桃红。”

“好，桃红，你以后就专门负责服侍锦主子。”皇上哈哈大笑，揽过了锦绣的腰肢，两人一齐踱步到窗前，他伸手一指，外面一片苍茫的天幕，你看，下雪了。”

“哇…”

她望著外面的雪原，一时都呆住了。

皇上却渐浙收敛了笑容，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八分？不，起码有九分像。尤其是这身衣裳，是他专门按照记忆中她穿过的样子命人特制的，他刚刚进门的一刹那，竟恍惚的觉得真的是她回来了。犹记得那年，她也是穿这一身白裳，坐在白梅树下酿那醉心的梅花醇，一壶酒酿好，笑如桃花，折身递给坐在她身侧的沈笑。

那一幕真是刺眼。

“陛下…陛下？”

他回过神，笑笑。至少，我拥有了他们的女儿。这真是一种孽。

他扶着她往外走，“袖儿，我们去正厅吧，马上会有人来看你。”

“谁？”

他神情微微一变，“我的皇儿，太子秦殇。”






“含风殿到——”

帘子被撩开，一只手伸了进来，她握住那只手小心翼翼的下轿，好美的宫殿！和轻歌殿截然不同的散乱，却又错落有致，楼台轩榭，竹林小亭，在雪的覆盖下闪烁着亮眼的光芒，纯净如水，却又美艳动人。她惊叹的四处观望，视线在落到殿门口时却微微一怔。旋即展露一个美丽的笑颜，向远远立在门口的两个男子款款行去。

颜笙呆了一呆，低头，笑。

只是远远一眼，他就知道了。

果然是她。

皇上啊皇上，你未免也太欺人太甚！

锦绣走到两人跟前，款款行礼，笑得灿若桃花，“陛下，身边这位，气宇如此不凡，想必就是颜笙大人吧。”

颜笙不语，皱着眉头紧紧望着她，秦殇尴尬的点点头，“正是，锦芳仪随我进屋罢。”

锦绣面做惊讶，“进屋？殿下，这儿的景色这么好，我们就在这儿玩好么？”

“这儿凉……”

颜笙却忽然开口打断他，“就按娘娘的意思吧。”

她嘻嘻一笑，“殿下，我想要一只鹅，你有么？”

秦殇面色古怪，不明白她到底在玩什么，“来人，捉一只鹅来。”

洁白的天鹅很快送到锦绣手里，扑腾着翅膀，修长的脖颈优雅的扬着，锦绣亲昵的摸着天鹅的羽毛，笑眯眯的捧着它往西边走去——西边有一湾碧泉，汇聚成一个湖泊，此刻，上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锦绣在湖边上蹲下，凑到鹅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缓缓把它放到积雪上。

天鹅哪受的这么凉的温度，当即挣扎着扑腾翅膀望天空飞去，秦殇立马让人射下来，锦绣赶紧阻拦，“不要不要，放生可是胜造七级浮屠的事，你们不要折我的寿。”

左右面面相觑，不敢再动。

她也不看两个男人一眼，又沿着湖边走了几步，俯下身去翻弄地上的雪。秦殇莫名其妙的望着她，颜笙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已经懂得了她的意思！果然，锦绣很快翻出一块石子，又抓起一捧雪，摇摇摆摆的向两人走去。

颜笙几步上前扶住她。

她微笑，“大人……石头和雪都好凉！”

他亦笑得云淡风轻，“颜笙知道了。”

她羞涩的笑笑，他这才放开双手，退回秦殇身侧。锦绣也走到两人跟前，“殿下，大人，我还是觉得好冷……我回寝宫去了。”

颜笙笑道，“好。”

锦绣一招手，丫鬟便跑上前来扶住她，慢慢的上了轿，一点点消失在雪地里。

锦绣一走，颜笙也告辞了，“殿下，我也回宫歇息。”

秦殇一把抓住他的手，“笙……”

他淡笑，“我没事。多谢殿下如此信任我。”

颜笙踏着雪慢慢往外走，心下一片喜悦——天鹅湖上鸟飞绝，不正是“我”？石头与雪，意思再明确不过…我是雪儿…

雪儿……

哥一定会让你脱离魔爪。

第四卷　　第八章　生死一线
哥一定会让你脱离魔爪。

当天晚上，御景夜回报给皇上的消息是：锦芳仪没有任何异常。

皇上大喜，不动声色的让他出去，自己又独自前去轻歌殿。轻歌殿被素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煞是美丽。而那座宫殿便轻盈的立在白雪之上，宛如世外桃源。他突然又想起了…白衣飘飘的她…为何最近总是频繁的在想你她？不是应该已经痊愈了么？！何况，他还拥有了她的女儿！

推门之前深呼吸，开门一看，锦绣百无聊赖的在绣花。她绣得十分仔细，歪着头，秀眉微蹙，神情专注。真是一卷画呢…奢侈的宫廷用具为背景，绝世的美人儿为主角，跃然纸上，栩栩动人。

他心头暖洋洋，轻唤一声，“袖儿。”

她回首，惊喜，“陛下。”

他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她纹绣的布料，“绣什么呢？”

她笑眯眯，“鸳鸯。”

他心下暗喜，“哟？送谁？”

锦绣脸一红，娇羞，“陛下耻笑袖儿，袖儿只有一个夫君。”

“夫君？”

她款款而笑，忽然便在他面前跪了下去，“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王，臣妾却希望之下只是臣妾一个人的夫君。”

他哈哈大笑，“好你个袖儿，野心好大！”

她神色微微一怔，低首，“臣妾说认真的。”

他见她当真是难过了，伸手一把抱起了她，拥在怀里，“从你入宫开始，朕再也没有宠幸过其他妃嫔，这也是真的。”

“陛下…”

“好袖儿，朕宠你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其他妃嫔？待冬雪消融，朕就日日带你去宫外游玩，过我们神仙眷侣的生活，多好。”

锦绣满脸的高兴，“真的？”

“真的。”

“太好了！”

冬雪消融…竟是这样快的一件事。

不出几日，皇上便协同锦绣出宫巡游，实现他当日的承诺。他一面带她四处游玩，一面命人去各处新建亭台楼阁，随时迎接他们靓的到来。他还耗费精力寻找到天下最好的木匠，自行设计了一座巨大的楼船让木匠去做—高达五层，船身镀金，船顶全选用最上等的水绿色的琉璃瓦，船舱内每一物都是按照轻歌殿来布置，奢华至极，可以歌舞升平，也可以像平日那般生活。他们每次想去泛舟，首先就要命数百人把楼船运送到湖里，大费周折，怨声载道。

可是皇帝并不介意，他十分享受锦绣—不，倾城一味奉承他的时光。两人当真象神仙眷侣般日日黏在一起，很自来引起了朝廷的非议。不断有人奏请要“杀妖女，定君心”，群臣进谏，几千人在轻歌殿前长跪不起，而倾城和皇上在殿里安然无比，载歌载舞，欢声不断，三日后殿外终于有人体力不支昏倒，此事才算结束，且是以群臣的失败为结束，一时满城风云，闹得沸沸扬扬。

颜笙不动声色的密切注视着局势的发展，他已密函慕容颜此事，好让一蹶不振的他放心。同时每周去看望沈墨，给他些希望让人不要放弃。他隐隐感觉到，倾城正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她如今使出浑身解数来蛊惑帝王，让皇上声名狼藉，口碑剧下，定然有着她的深谋远虑。

“夜。”

倾城撩开帘子从暖阁款款而出，一直走到守在门外的御景夜面前，微笑。

他凝望她，他的眸子比背后的黑夜更为深邃，更为漆黑，他一言不发。

她毫不避讳，“你说你会帮我。”

他眼眸通亮，“可是你未必相信。”

“我信。”她笑得意味深长，眉飞色舞，“因为害我，或者帮我，对你来说都是半点利益也没有。但你既然开口说要帮我，你就一定是真心真意要帮我，是么？”

他泛起一个弧度，“你说。”

“明日我和陛下又要去泛舟。”她压低声音，“我会把他灌醉，趁他酒酣，派出你手下最得力的人杀了他！”

御景夜默然，颔首。

倾城漾起一个柔美的笑容，眼眸深不可测—果然…果然她没看错人！御景夜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至少，远比在屋里呼呼大睡的畜生要可信的多！一个沉默而隐忍的人，往往是坚韧刚直的，御景夜便是！

没想到，御景夜忽然开口，温柔似水，“你不用通知颜笙大人么。”

颜笙？！

“你是他派来保护我的？！”

“他曾经有恩与我——”御景夜半句话没说完，打住，“你以后会知道。”

现在还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她强压住心头的好奇，他是谁？既然皇帝如此信任他，他却有事颜笙的人？那，皇帝那么老奸巨猾的让你，他在皇帝面前掩饰的有那么好？！

“不用告诉他，告诉了，反而乱事。”她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此事，你知，我知，切莫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另外，明日若有意外，你记得帮我提携沈家之事——你应该明白吧？”

御景夜略一颔首，“承蒙如此信任。”

次日，倾城便和皇帝携手去袖城最大的流光湖游玩。

正值初春，湖岸边上花红柳绿，倒影的水里也五颜六色，如坠梦境。巨大的楼船的麻绳拼命拽托才拖到水中央，巨大而笨拙的楼船才能够缓缓滑近。近十艘小船尾随着把几百个歌姬舞姬送入，接着缓缓的在楼船画舫边上游者，保护楼船的安全。

湖面清波荡漾，水波不兴，唯有两袖清风盘旋低绕，带走无尽的飘渺。楼船内，则是另一幅图景。

“陛下…再喝一杯嘛…”

酒香弥漫的船舱，倾城娇羞的劝酒声一遍又一遍响起，便随着液体咕噜咕噜划入男子喉管的声音，皇帝已是酒意盎然，面色潮红，不住的挡着送到嘴边的杯子，醉醺醺的推托，“不能喝了…袖儿，我已经老了…没年轻时那酒量了…”

倾城今日的妆容倒是十分奢华，用色很重，极尽妖娆，笑的千娇百媚，坐在他的膝上，不由分说又是一杯送入，伴随着一个香吻，“陛下一点也不老，陛下年轻着呢，几十杯酒算什么…陛下当年金戈铁马打天下的时候可是大英雄，痛饮三千杯呢！”

皇上被哄得开开心心，又连喝几杯，视线忽然转开—周围的歌姬翩翩起舞，素纱罗衣，裙袂飘飘，晃的眼前天花乱坠——皇上眯起了眼，紧紧盯着那一干舞姬，目不转睛，手指紧紧搂着她的腰肢，“袖儿，你也去给朕跳支舞，可好？”

倾城也不推脱，坦坦荡荡起身便往人堆里走，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里。

皇上见不着她着急，就醒了大半，“袖儿！”

无人应答，他急得站起身就要往跳舞的队伍里钻，可是五颜六色的哪还找得着踪影？

“陛下，我在这呢！”

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响起，他一抬眼—

倾城不知如何，竞出现在众舞姬的上方，旋转，跳跃，伴随着乐师的伴奏，仿佛凌空而舞。事实上，脚下的数十人都在竭力的支撑她，而她似乎毫不惧怕会闪失摔下去，跳得十分肆意，毫无规律可言，众人都有些惊讶，不是说锦芳仪最善歌舞吗？为何，她只是不停的旋转、旋转、…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

唯有皇上的神情与众截然不同，他十分专注，又似十分恍惚，但是，至少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默默的凝望着，记忆迅速的回转…

“阿念，我来给你跳支舞…”

白衣的女子赤足而舞，与她平日的素淡截然不同，她舞的肆无忌惮，白衣如同一团火跳跃着，尽管不是红色，却随意而自然，别有一分风情。

他惊讶无比，这舞，只有很年幼的时候见过，那还是他早逝的母亲曾经跳给他看的…母亲。“这、这可是我们族里最古老的藏舞？”

她笑颜如花，“你还记得…你还记得呀！”

倾城的面容变得愈发熟悉起来，她的舞姿也变得愈发地肆意，蛊惑，诱人，以一种不能抗拒的力量把他的记忆带回二十年前…而她含笑的美丽眸子注视着他，似乎在无声的述说…

你还记得…你还记得怎会那么狠心杀了她！

仅仅是因为你不可能得到她？！

还杀了她的丈夫、她唯一的女儿、她所有的亲人…

而那也曾经是你的亲人、你最好的兄弟！

毁灭她在这世上的一切痕迹，仅仅是因为你无法得到！

耳边的话愈发凌厉，他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