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相思默默的望着这一幕:倾城奋力逃脱,慕容颜伸出手去捕捉,可是手伸到一半,忽然便改变了方向,缓缓的垂下去,空空荡荡在空气中摇晃,似乎很无奈…无奈到了骨子里。她看见他明亮的眸子里慢慢蓄满泪水,任凭倾城奔走,…也许,此去经年,此生就无缘相见。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自己也要往外走,相思箭步冲上来张开手拦在他面前,响亮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某种宣判,不容置疑,“不许去帮忙!慕容颜!她一意孤行去救沈家,你救不了她!”
慕容颜平静中带着威严,“你让开。”
相思寸步不让,“不许!”
他一甩手毫不客气把她推开,相思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他也完全不曾停步,径直就往外走。
相思站稳了又去抓他,他轻易地甩开她,沉着脸,已是大怒。相思还是毫不退缩,可是慕容颜突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她身边溜走,她大急,狠命的跺脚,大哭大闹,“慕容颜!你要去帮她,我就死在这!”
他头也不回,决绝而坚韧。
“慕容颜!”
叫嚣无用,相思突然发了疯,伸手从发间扯下一支银银发亮的发簪,高高举起,发簪顶端的尖锐闪的人睁不开眼——没有半点迟疑,她就从把发簪的尖端从脖子侧刺了下去!
第三卷 第六十九章 血浓
一瞬间似乎能听到血管爆裂的声音。脖子侧的血像一小股喷泉,溅的她满手都是,她感到强烈的眩晕,脚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公主!”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一片惊慌失措,叫喊声此起彼伏。慕容颜回头,正看着她往地上倒,他满眼的震惊,突然狂奔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手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殷红的血却从指缝汩汩的往外冒,染红他的袖口。“相思、相思,你怎么这么傻啊!”他的声音突然充满了绝望,回首从傻愣在一旁的人大吼,“快去叫大夫!快!”
“颜…颜。”相思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每说一句话,都感觉脖子上火辣辣的疼,那簪子,似乎刺穿了她的喉咙,火灼火灼的,“你听我说…我父皇,他、他说,只要你出兵,只要你插手,他就有借口把叛国罪牵扯到南王府…颜,你还有父亲,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你不能为了一个倾城,就、就把他们所有人的命…”
慕容颜一听她说话泪珠子就顺着面颊往下掉,紧紧捂着她的伤口,“相思、相思,你不要说话…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要说话,等大夫来救你,你撑住,你怎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怎么这么傻!”
“我、我不这样,你根本没耐心听我讲话。”相思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像个孩子般的笑容,“你看,我又成功了…慕容颜,你注定要输给我。”
他泣不成声,“我输、我输,我心甘情愿输!”
她漾起一个柔美的笑,眼角的泪痣轻轻晃动,眼泪,忽然也滚了下来,冰凉冰凉的落到他的手心里,融入她如流水般飞逝的血液中,他忽然感到了心碎——“颜…我问你,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丁点,一丁点的位置给我?”
他拼命的点头,“只要你好起来,以后会有,一定会有!相思,撑住!”
“真的?”她欣喜的反问,眼里闪烁出光芒,似乎十分欣慰,眼皮却变得很重很重,不受控制的往下合上,语气也变得愈来愈轻,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早知道,我就刺浅一点吓吓你…”
慕容颜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就这样从他怀里消失了,不停的哭。
“大夫来了!”
“快救她!一定要救她!”
外面果真是兵荒马乱,已是夜深,却还灯火通明,无数的御林军列队在巡逻,高大的马匹踩得地上尘土飞溅。老百姓纷纷缩在家里不敢出来,这辆轿子也找不到。倾城跌跌撞撞的跑到靖王府门口时大汗淋淋,腹部一阵一阵的绞痛,但她已经无力顾及这些,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沈墨!一定要见沈墨!
靖王府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她强行冲入,“放我进去!我是靖王府的人!”
一个骑马的人走到她面前,皱眉,“你是谁?”
她大声喊道,“沈倾城!”
那也该是陛下说的“一个都不要放过”的沈家人吧?“让她进去。”
“哥。你很痛苦么。”
沈澈缓缓抽出了腰畔的长剑,神情十分复杂,似乎在犹豫是否真要一剑结果哥哥的性命,又似乎非常强烈的想要这样做。他的动作变得僵硬和缓慢,浑身都微微的颤抖,尤其是握剑的手,都渗出涔涔的汗,打湿了剑柄。
他在犹豫,跌坐在地上的沈墨却是痛苦无比,他并没有挣扎,靠在母亲的棺木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冷汗涔涔,嘴角不停的往外淌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似乎那就是痛苦的源头。他的眼睛微闭着,无视也许下一秒就会手刃他的弟弟,发出微弱的呻吟。
“哥。让我结束你痛苦吧。”
沈澈突然下定了决心,也许望着沈墨现在的状态,比自己杀了他更让自己难受。他从没见过他一向强悍的兄长这般脆弱过,脆弱的有些陌生,仿佛平时那个经常冷冷的他只是一个空壳。
他举起剑。
“沈澈,你做什么!”
倾城风驰电掣般跑了进来,沈澈一回首,倾城一个干脆的耳光就落到她的脸上,厉声呵斥,“蠢材!你疯了!你要杀你的亲哥哥!他是你哥哥啊!你这样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沈澈诧异的望着她,耳边嗡嗡作响,连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感觉不到了。
倾城气愤不已,胸前剧烈的起伏着,不知是太久的跑步还是太过愤然所致,她的每一句话都十分凌厉,“你放在玉箫里的纸我看了,沈澈,我还以为你只是开玩笑!你怎么能萌发杀他的念头?他是你哥哥!你们留着同样的血,你怎么狠心下的了手!他不关心你?他为靖王府莫定如今的地位又是为谁?!你看看其他的王府,有多少被族灭了?有多少悄然的消失了?你以为靖王府天生就有这么好的地位?!你在王府享受三少爷的公子生活时你知道他在哪拼死拼搏?!你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多少次九死一生?!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若你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你也没资格说喜欢我!”
沈澈面如死灰,手一抖,剑哐当砸到地上。
沈墨猛地张开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倾城挡在自己身前,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奇迹般的撑着棺木站了起来,踉跄几步走到她背后一把抱住了她,强撑一个笑来,“倾城,倾城,你终于来了…不要打他,不要骂他,他、他和我开玩笑呢。”
倾城愤怒到了极点,“开玩笑有这样开的吗!”
沈墨干笑一声,轻轻靠在她身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心渐渐安定下来,“…他还只是个孩子。”
“若说他是个孩子,这个孩子也太不懂事!阿澈,和二哥道歉!”
沈墨苦笑,“不必了…”
当他安然得捧书在庭院里散步时,二哥在做什么呢?那时候,他常常会想这个问题…当他和其他的公子哥去赌坊赌钱,当他闲来无事与他们去丽春院摘花拈草,当他安安稳稳的享受一个王爷之子该有的奢侈生活时,二哥在做什么?
他八岁就没了父亲,长兄常年在边疆驻守,二哥,素来是亦兄亦父。他只见他风光无限,人人敬畏,身边美女如云,举手投足,似乎从没有过任何不顺心,任何担忧,一切大局皆在他掌握之中——可是,这一切,背后有付出过多少努力?
九死一生?以命相搏?
难道在他还不曾察觉过的许多时间,二哥曾许多次就差那么一点就永远离开他身边?
是他错了么?
沈澈静静望着她的兄长,被心头一时涌上来的许多感情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眸清明如水,宛如一个孩童…本就是未经世事的孩子罢!也许,沈墨对他的保护太过周到全面,反而让他无法看清真相…他的眸子忽然波光潋滟,“哥。对不起。”
沈墨轻轻一笑,有些欣慰,语气却疲倦到了极点,“呵。哥没有怪过你。就算倾城不来,你还是不会杀我…一定的,澈儿,你是我弟弟啊。”
沈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回,笑得要舒心的多。可是一眨眼,又是一口血咳出来。
“沈墨!”倾城惊慌的回身抱住他,望着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一探他的脉搏,赶紧扶着他坐下,把他靠在怀里,“你中毒了…!阿澈,解药!解药呢!”
沈澈一下慌了神,“我、我没有解药…”
倾城还以为他故意不肯给,大怒,“你怎么会没有解药!只要有毒药就会有解药!快!”
“姐姐,我真的没有…”
他还未说完,沈墨又是一阵连续的咳嗽,浑身都痉挛起来,绽放朵朵红梅在倾城的衣襟上。倾城吓得六神无主,也不管沈澈的解释了,从裤腿便抽出一柄匕首,利索的滑开手腕,抬手凑到他的嘴边,大量的鲜血涌入沈墨的嘴里。
她万毒不侵,她的血足亦以解万毒。
沈墨毫无抗拒的力气,被动的一口口咽下,眼角慢慢渗出泪来。
沈澈茫然无措的站在一旁看着,好像瞬间又恢复了那个孩子的模样。
倾城的脸渐渐失去血色,而沈墨的毒被解开,筋疲力尽的躺在她怀里休息,倾城收回手,撕下一片衣服用力缠上手腕,使劲压住,这才疲惫的抬脸对沈澈道,毫无血色的唇嗡动,“阿澈,刚刚对不起,你先走吧,,让你哥休息。”
沈澈只得点头,“嗯。”
沈澈走后约么半个时辰后,沈墨才喘过气来,张开眼,望着倾城靠在棺木上,抱着他,眼帘紧紧闭着,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微青的嘴唇轻微的哆嗦,他吃了一惊,“倾城!倾城,你怎么了?!”
她撑开眼,透过一丝缝隙看他,见着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脸上浮现起苍白的笑容,声音却仍旧微弱,“只是有点累…没事。”
沈墨蹙起眉头,“没事的话,你赶紧走。”
她一惊,猛地张开眼,“走?去哪?”
沈墨慢慢的站起身来,一手撑着棺木,他的脸色恢复许多,只是看起来仍旧很憔悴。
“能走一个是一个…你不要在这陪我们死了。”
她抓住他的袖口,声嘶力竭,“那你呢?!”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脚丝毫没有力气,脑袋一阵眩晕,突然好像昏迷了一般,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半天后才恢复意识,却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蜷在地上。
他低声,却毫不犹豫,“我当然不能走。我是沈家的人。”
她微弱的辩解,“我难道不是吗?!”
他镇定从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我的妹妹看过。倾城。你明白的。”
她真不知该喜还是悲!只是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视野里的他分外憔悴,连她的心也一点点破碎了…“我不明白!我不要走!”
“不要任性!”沈墨突然勃然大怒,声音变得冰冷,话语里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冷冷盯着她,那眼神,似乎冷到了骨子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还有南王府能够保住你的一条命!倾城,你有沈家的血脉,也许会是沈家唯一的后人…我还请你好好活下去。”
他、他只是在于沈家的血脉传承,而一丁点都不在乎我吗?!那一瞬间她觉得万念俱灰,大哭了起来,“你好自私!你要我一个人…一个人那么痛苦的活下去?!”
沈墨心如刀割,却只能小心翼翼的隐藏起所有的不忍,摆出面若冰霜的面容,“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她哭得更凶,“我会更难过!真的…墨,不要赶我走…”
也许是突然而至的悲痛让她本就虚弱到极点的身子彻底崩溃,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昏迷了过去。
“倾城…”
“唉…”
倾城躺在他的怀里,失去了意识,仍旧含混不清的呢喃,“不要赶我走…墨。”
“唉…”
“二哥。”
沈嫣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看见倾城蜷在沈墨怀里,面色苍白如纸,钎瘦的身子颤抖着,不停的靠近沈墨,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温暖。沈嫣的眼神突然一寒,把东西摆放好,“厨房现在都没人…我一个人生火生了好久,二哥饿坏了吧?倾城姐姐这是什么了?嘴唇好干…二哥,让她喝口水吧。”
倾城因为一时过度的失血,嘴唇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色泽,沈墨心疼的伸手抚摸她的唇,“嗯。”
沈嫣赶紧递上一杯水,沈墨接过来,缓缓的、一点一点的,亲手灌入了她的嘴里。
第三卷 第七十章 末路
他喂得很细致。倾城本就没有任何力气挣扎,加之本身对水本能极度的渴望,她只能随着沈墨的动作机械的吞咽,很快,把一杯水完全吞入肚子里。
只是片刻,几乎只是水从喉咙滑入身体里的时间,她突然失控的呻吟一声,伸手按住了小腹。转瞬又平静下去,她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满眼的惊慌,忽然再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里既是痛苦又是哀求的望着他…“墨…墨,好疼!你给我喝了什么…不要打掉我们的孩子!求你!”
沈墨大吃一惊,转脸去看已经退到门口的沈嫣,“嫣儿!你给她喝了什么!”
“堕胎药。”沈嫣平静无比,“慕容颜抢了二哥的女子,他的孽种,难道还要留下?现在我们沈家马上就要灭亡了,无论如何,也不要让这个孽种活下!”
堕胎…药?
六个月的孩子?
下体的疼痛发展的愈发疯狂,倾城抵抗不住,惨烈的哭叫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挣扎,沈墨死死按住她,却只感觉到自己满手粘稠的血。血腥味迅速在祠堂里蔓延开来,她的尖叫一声痛过一声,手胡乱在半空中抓着,沈墨伸手抓住她,她的指甲便纷纷掐入他的皮肉里,眼泪掉得飞快。
疼痛持续一段时间后她突然停止了挣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都睁不开,冷汗打湿了衣襟,空洞的喃喃,“墨…救孩子…墨!…”
救?他如何不想救?可是他无能为力啊!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
“沈嫣!是谁给你的药…说!”
沈嫣没想到二哥会勃然大怒——她以为他会高兴的。从小到大二哥还从没对她发过火,这一吼,她的眼泪就要落了,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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