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 第49部分

“不准抓！”倾城扯住他的衣服，“你说什么，颜笙怎么了？！”

“来人！”

几十把长矛，银亮亮的矛尖对着她。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有些失措。她不怕他们。可是她怕孩子受到伤害。

“不要抓她。”人群之后，却突然有一个慵懒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顿时让所有人跪了下去，倾城回过头，看见一个华服男子神定期若的站在很近的地方，然，他脸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尊贵气质，无形中与人隔开了好远的距离。“参见太子殿下！”周围整齐的声音让她猛然想起，喔，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似乎和颜笙很熟。

倾城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伸张了皱起的眉，径直往太子身边走去。

立马有人拦上来，秦殇淡淡一声，“让她过来。”

所有人退下了。

倾城走到他面前，也不行礼，“太子殿下，我找颜笙。”

“不得对殿下无礼！”话音刚起，秦殇便摆了摆手，望着她，神色十分复杂，但最终没有为难她，“你随我来。”

第三卷　　第四十九章　解药
　　“不得对殿下无礼！”话音刚起，秦殇便摆了摆手，望着她，神色十分复杂，但最终没有为难她，“你随我来。”

这是倾城第一次走入深宫。秦殇的步子相当稳健，神定气若，目不斜视，颇有君王的风度。一路遇见的所有人都会毕恭毕敬的屈膝行礼，看来这个太子在皇宫瞒有威信。倾城紧紧跟随着他，也不知他要带她去哪，只知道他们利宫门愈来愈远，怕是已经到了真正的殿区。沈墨曾和她说过，为了保护皇宫里的安全，从宫门到真正办事、安寝的各个宫殿还有很远的距离，而且非常宽广，方圆数百里都能看清有人在否，每每皇宫有刺客都是在这里被抓。

脚下是大理石铺成的路，光滑的让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左右林立而不杂乱的宫殿，气势逼人。黄穗红灯，朱红色的墙，本是喜庆，这宫里却总脱不了一股冰冷的味道，也许是因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罢？倾城暗自偷想，笙哥哥就是在这么个地方度过了六年…真的很不容易。像他那样的人，肯定会被闷死。

“到了。”

秦殇才一开口，左右齐刷刷的，“参见太子殿下！”

倾城抬起脸，望向顶头上的牌匾。

“太清宫。”

秦殇领着倾城往里走，“所有人退下。”

里面更为富丽堂皇，很宽敞，银制的灯台上点满了红色的蜡烛，照的屋里亮堂堂。照布置来看，应该是寝宫。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寝宫干什么？倾城心中觉得很惊叹，眼睛不由自主的四处看，秦殇却已独自去了里间，没一会，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长形盒子走了出来。

“倾城姑娘，这是颜笙让我转交给你的。”秦殇把盒子抵到她手里，面上的表情很平淡，眼里却是深不可测，“他一早料到你会入宫来找他，特让我转告你，此生你们都没有必要再见面，请姑娘好自为之。”

倾城拿着盒子，刚要打开看，一下愣住了，抬起脸，“为什么？”

秦殇望着她，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么愚蠢的问题，实在是不像外面说的天下最聪明的女子说的话。或者，你毫无责任心，所以才问这个问题？”

倾城面色顿时冷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颜笙被革除官职，现在在大牢里等候发落。”秦殇望着她的眼里流落出愤怒来，“父皇想要他的命！原因，你我都心知肚明——反正，这件原本万无一失的任务失败，我绝不会相信他说的‘是因为失手’！至于和你有没有关系，我也没什么好说，事已至此，我也同样想告诉你，请你不要再见他！”

“怎么可能？”倾城如遭雷击，呐呐，“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现在正在极力斡旋救他。姑娘请回。”

秦殇说完就要走，倾城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他关在哪？”

“拜托你不要想着劫狱探望之类的，你可是和靖南王府都有关系的人，若是被我父皇知道，只会火上浇油。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毁了他的仕途，我还想让他出来后继续做我的贴生侍卫。好了，姑娘请回吧，这么晚，王府里的人也等急了。”

王府里的人——倾城猛然记起沈墨还在等她，知道和秦殇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微微欠身，“告辞。”

秦殇望着她恍恍惚惚的样子叹口气“还是我带你出去吧。”

倾城回到靖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夜宵时间，她急匆匆地走回沉香阁，一进屋就发现沈墨木然的坐在床沿边上，红棂端着一碗粥，勺子送到嘴边，却怎么劝他也不肯开口，急得她手足无措。开门声一响，沈墨立即抬起了连，伸出手循着声音摸索着往她身边走去，倾城一把抓住他的手，他就死死的握紧了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了。倾城扶着他走到桌子前坐下，“怎么不吃东西，都好多天没吃了。”

顺手就从红棂手里接过碗，一勺一勺的喂他。

沈墨默默的张开嘴，显得十分的温驯。吃了小半碗，他才开口说话，“你说了不离开我身边半步的，你居然骗我。”

她一时哑口，放下碗，“我有很多事要做，我得给你找治眼睛的药。”

沈墨咬着嘴唇不说话。

“阁主，”她回过头，才发觉红棂怔怔的望着他们俩，眼里的泪水已经慢慢的溢了出来，她自然感到了尴尬，却也只得装作没有看到，把袖口里的盒子拿出来递给她，“看看这是什么。”

红棂慌忙擦掉眼泪，结果盒子，打开。

两个小瓶，还有一张纸。

她把纸张开，看见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膏药涂于眼周，不可见光，用厚纱布包裹，三天一换，轻者两次就好，重者三次。药丸每次三粒，每天一次，持续半个月可彻底清除体内毒素。”

她大喜过望，“是解药。”

倾城淡淡应了一声。她早猜到，颜笙留给她的，一定会事解药。心里泛起一阵难过，她端起碗，继续喂他，一边温柔的开口，“墨，眼睛很快会好起来，不要担心。”

惊喜过后红棂冷静下来，“会是真的吗？”

倾城十分肯定的点头，“是的。”

红棂高兴的简直要哭起来了，“太好了，我去烧水。”

红棂很快离开了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倾城我、忽然叹了口气，凝望着他，“墨，你以后不可以这样拒绝红棂阁主的好意，她很伤心的。她对你真的很好，也为你付出了很多，你一个对她好一些。”

“可是如果你进屋来看见她在问我，难道不会生气么。”沈墨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我不想你难过…”

倾城突然觉得很感动，笑“纱管。”

“是该了断了。”沈墨却没有笑，变的有些凝重，“我不想让她再这样下去…倾城，我不可能爱上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红棂不可能永远在我们之间，我再对她暧昧不明，只会害了她。也许我对她的冷漠反而会让她死心得更快。”

“她没有想过要得到你。”倾城嘴上说着，心里却还是蛮高兴—其实这么多年，沈墨身边的女人总是让她很担心，尤其是红棂…她对他太好，又太优秀，倾城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可是每每望着她，总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危机感。也许这就是女人的本能？对爱人的占有欲…任何人都会有罢。她还在想，沈墨忽然轻轻搂住她，“我想，等我眼睛好了，就把她送到我哥那去。我哥一直很喜欢她…其实我哥也是个不错的人，就是莽撞了点，但也只有红棂能平息他的莽撞。”

“如果这样能让她幸福，确实不错。”

倾城说着话，心却突然飘去了好远—沈墨这样对待红棂，因为他一直掌握着主动权，他从来未曾给过她任何承诺和名分。可是她要拿慕容颜怎么办？他从来没有半点亏欠她，她根本找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离开他！离开？！怎么会有这个念头，倾城，你终于决心要离开了么？

“墨。”她靠在他肩膀上，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我突然想起…我这几天还要去一趟南王府呢。”

沈墨脸色一变。可是终于没有开口。

她只感觉到他浑身一颤，知道他心地肯定有力想法，“毕竟，我名义上还是南王府的媳妇，是慕容颜的妻子。这回七八天没有回去，南王肯定会追究，我估计颜一个人在那撑的很辛苦…我再不回去…还有，我也怕我的行为会引起两个王府的矛盾，沈墨，现在我们是一点差池也不能有。”

沈墨却半天没有说话，好久才开口，“你…”

“我怎么了？”

第三卷　　第五十章　回府
倾城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墨，我现在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但是，之前许多事并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沈墨沉默了半晌，才道，“他对你很好吧？”

“他救过我一命。”倾城愈加坚定，“那份恩情，没齿难忘。”

沈墨皱皱眉。“想不想听我的想法？”

“你说。”

沈墨皱皱眉。“想不想听我的想法？”

“你说。”

沈墨不假思索，“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

“不能这样，墨。”倾城一下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做错任何，我没有理由伤害他。”

倾城顿了顿，却还是淡定的坚持，“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沈墨慢慢起身，摸索着往床边走去。倾城赶紧去搀扶他，听见他极轻的一声，“我相信你。”

她愣了愣，低下头去。

相信。。。

相信吗？！

“倾城。。。”沈墨慢慢地躺了下去，握着她的手，“我很害怕失去你。。。我也知道我很过分，毕竟，你是一个自由的人，我不能总是强求你守着我，可是，每次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很不安，不安的吃不下也睡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勉强你多陪我几日罢。”

“墨。。。”

“你想做什么事就去，不用顾忌我。”他打断她，“对不起。”

“沈墨你不要这样——”

他背过身，不再理她。

“你别这样老爱生气好不好？我不回去就是了，我天天守着你，陪着你，好不好？沈墨，你别这样。。。”

她扯开他的手，发现他在哭。

很平静的，没有丁点声音，泪水无声无息从眼眶里淌到枕帕上。

她一瞬间六神无主。

这样的沈墨。。。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招架。他给她伤害她还能还击，他给她宠爱她能享受，可是他脆弱无助的一面完全暴露之时，她却只剩下了惊慌失措。她有些受宠若惊，有些不知所措，心底又微微的惊喜——其实沈墨也不过是个平凡的男子，他也有任何人都少不了的脆弱，难过的时候也会哭泣，不开心就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依恋她就紧紧抱着不肯放手，喜怒哀乐写在脸上。这样的沈墨，远比那个几乎没有表情，任何举动都需要用心揣摩才能明白他的意思的沈墨真实。

若干年以前，他也是这样的吗？孩子气、少爷公子的坏脾气、任性妄为、甚至有几分胡搅蛮缠。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沈墨，她突然想，如果能和他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生活也会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罢？

可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只要六日，六日后他的眼睛恢复，一切又如从前。他对她此刻的依赖，纯粹是因为前不久他险些彻底失去她，到如今还是心有余悸，以及他现在的世界一片漆黑，从心底来讲，突然的失明造成的恐惧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他看起来再怎么没有所谓，其实还是害怕罢。

所以说，幸福总是走得很快。

。

三日后沈墨第一次换药，眼睛已经能够透入微弱的光线。倾城猜想的没错，视力略微恢复的沈墨对她不再那么强烈的依恋，即使还是很溺爱她，视线总舍不得离开她半秒，却已明显理智的多。他不会对她离开一小会就大发脾气，也不会非要她喂饭才肯吃，甚至默许了她再次提出回南王府的请求。

她终是要走的。即使沈墨对天玉失去了兴趣，也无法因为倾城放弃靖南王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他必须为靖王府着想，毕竟，当今天下除了皇上，南王府依旧是最强大的势力，在王府之中亦是比靖王府更具声望。沈墨那日一个人喝酒，忽然想，万事万物都有因果来由，自己种下的苦果要自己来承担，当初他半逼迫的让倾城嫁入南王府欠下情债，他就活该承受今日的相思之苦。

前路依旧迷茫，如同眼前模糊的一切。

天下？权利？欲望？女人？

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仍旧两手空空。。。

更可悲的是，他竟然已经分不清到底哪样是他最想要的，哪样是他次想要的，哪样他可要可不要，哪样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得到。。。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盲目的去追逐至高无上的权利，牺牲身边的一切，手段用尽，却没想过自己心氏最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他拼尽了一切，也许，想得到的不过是证明给死去的那个人看。

又或者，只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求的所有人的原谅？

。。。或者。仅仅是习惯了追逐，潜意识认为只有到达目的后才能驻足休息，才有机会去追逐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

在眼睛没有完全康复的时间里，他试图在黑暗中回顾曾经走过的路，他在一步步的攀登，踏着无数人的血与泪，回忆里，只有惨淡的殷红。他已经无法回忆每一个细节，唯一鲜明而温暧的，是她不变的笑脸。。。

天下和她，孰重孰轻？

从前他是无所谓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何谓朝不保夕，他自然清楚，却并没有任何的惧怕，因为他本就是以命相搏。可是如今，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不安，他怕自己突然死去倾城和孩子这一生无所依靠；他怕倾城一去不回让他一个人孤独至死；他害怕触手可及的幸福眨眼灰飞烟灭。。。

是不是对尘世有了眷恋，做事就会畏手畏脚？若是如此，沈墨还拿什么去争天下？

放弃么？

。

倾城得到沈墨的默许后才敢回南王府——此时她已经“不明原因”的十天没有回家。慕容颜那帮她圆了谎，说她是去很远的一座山上给沈夫人采集某种草药治病。这样的理由令人信服多少倾城不知，反正，她的突然回来，南王，乃至南王府都没有任何反应。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反应也许就是最好的反应罢？

慕容颜亦是淡淡的望着她笑，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