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 第41部分

颜笙笑笑，并没有拒绝。

倾城望着他的笑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只见过他一次，却万般的信任他——颜笙，他的笑容好熟悉好熟悉，初遇那日她心中太乱，没有仔细打量，今日却轻易的察觉，颜笙……很像儿时的某个人。眼角眉梢，微笑的弧度，温和的性子，竟能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影完全的贴合起来。是宿命吗？还是巧合，还是……他们根本就是……

“找我不是为了送发簪吧。”颜笙柔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忽然又想，他难道他也与我一般想法么？否则，一面之缘，他为何要对我这般好，两人像熟识了几十年似的。她恍惚的在想，颜笙已经再次开口，“慕容三少夫人？”

“叫我倾城，那么长一串，不烦呀。”倾城被他喊得回过神来，蓦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探望这个仅见过一面却在夜里经常想起的人。她顿了顿，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颜笙大人，实不相瞒，倾城这次前来，有要事相求。”

颜笙也早有准备，沉下声音，“你说。”

“南王府这次选秀决定选送一个女儿给圣上，是四女儿慕容雨。”倾城顿了顿，脑中盘算着到底要怎么说才最合适，“慕容雨是文武兼备的女子，她很喜欢骑车，有一次不慎从马背上跌落，她的下身出了血——颜笙，你明白吗？”

颜笙默然。

“可是爹真的很想小雨进宫……”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几分真假。”颜笙沉默了很久才道，“我需要考虑。”

“好，你尽快给我答复。”倾城点点头，知道他的考虑反而是更好——若是他一口答应下来，她反会担心他的可信度。她正想着，颜笙突然旧冒出一句，“你就这么相信我？”

倾城顿了顿，凝望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颜笙大吃一惊，却仍不动声色，“恰好，你也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倾城心一紧，觉得被扼住了呼吸，“他是……”

“颜笙大人！颜笙大人！”

砰砰砰的敲门声打断倾城几欲脱口而出的名字，颜笙起身去开门，一个丫鬟惊慌失措的跪在门前，“颜笙大人！安宁公主来了！她要硬闯进你的卧房，几个丫鬟在拦着，她动手打人了！”

颜笙脸色变得很僵硬，快步走到倾城身边，“你等等我。”

她猛地抓住他的袖口，“安宁公主是谁？”

颜笙沉默半晌，脸上满是无奈，“我的未婚妻。”

倾城愣了一下，呆呆的放开他的袖口。颜笙亦是无可奈何的望了她一眼后，迅速的离开了房间，反手带上门，让丫鬟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屋。

可是没一会就有女人的声音吵吵闹闹到了门口，“哪个女人在你房里！没有？！没有你干嘛不准确无误我进去？这个时候你不去巡逻不去和我哥玩一个人守在房间里干嘛？肯定有女人，让我进去！让开！谁敢拦我，我就让父皇要她的狗命！”

倾城心底生出厌恶，下地，坐在床沿边上等着一出闹剧上演。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　回来
倾城心底生出厌恶，下地，坐在床沿边上等着一出闹剧上演。

屋外。

丫鬟们都吓得躲开了，颜笙拦在门前，公主的胡搅蛮缠他早就习惯了，面若冰霜的守在门口，任她怎么怒骂撕咬推搡，他纹丝不动。这样的方式无疑更激起任性的公主强烈的怒火，她还从没被人这样无视过！除了这个死颜笙！就是他！就是这个木鱼瓜子，别人想要一染公文芳泽得不到，他把自己当根草！我讨厌死他了！讨厌死了！

公主体型很娇小，粉雕玉琢，打扮得十分可爱，显然来之前精心修饰过一番。可是此刻，面颊涨得通红，眼里盈盈欲滴的泪珠来回的滚动，不能哭！不能哭！她是尊贵的公主，怎么能为这么个臭男人哭！虽是这样想，眼泪却像断了线一般大颗大颗的滚落，看的平静的颜笙也心慌起来。他受不得女人哭。只得好生安慰着，“公主殿下，您先回去，等会颜笙去你的宫里找您，好么？”

“不要！我偏要进屋，偏要！”

她突然放声大哭，哭声震天，眼泪汩汩的掉，像一个无辜的孩子。

颜笙彻底的要疯了，伸手想抱她，她却忽然一闪，从他的手下溜了过去，啪的一声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公主显然也很惊讶，脸上还挂着泪，气急败坏的大喊，“来人！搜！”

几个侍卫跑进来翻箱倒柜的搜查，颜笙站在门口，没有去拦，神情也不那么激动，只是淡淡的望着自己的房间被搅得一塌糊涂，听着气急败坏的公主大叫大囔，已没了任何焦点。侍卫们一无所获，跑到公主面前，“公主殿下，没有人！”

“没有人？”公主转个身面对着颜笙，厉声质问，“那你一个人在房间干什么？！”

颜笙垂着眼帘，并不看她，“回公主的话，奴才在看书。”

公主吹胡子瞪眼，“颜笙！你这是什么态度。”

“公主请回吧。”

安宁公主更是生气，鼓着腮帮子，想要骂他，可是他的平静又让她骂的极没有趣，而且现在的他，好像已经完全厌恶了她，连看她一眼都是多余！心酸酸的，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红了眼睛，“颜笙！你说了等会去我寝宫！”

“奴才等会去。”颜笙面无表情，“公主先行一步。”

她彻底的失望了，如果连她的挑衅他都不再有反应，是不是证明他真的很讨厌自己？她狠狠咬牙，忍住泪水，“走！”

一群人远去了。

颜笙暗暗松口气。

走入房间，关上门，倾城就从柜子里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好刁蛮的公主，颜笙大人，这个公主，有得你受呀。”

被她一说，颜笙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她，其实人挺善良，也很单纯，就是性子暴躁了些，圣上和太子都宠她，宠出来的，怪不得她。公主金枝玉叶，刁蛮些在所难免，慢慢想处下去，应该会好吧。”

“你性格真好。”倾城轻轻一笑，“怎么不问他们为什么没发现我？”

颜笙走上前，盯着她的眼睛，“你有我的令牌，他们当然不会抓你。”

倾城愣了愣，颜笙的聪明，真是超乎她的想象，她一时说不出话来，颜笙却忽然凑近过，微微弓下身子，伸出手轻轻靠近她的脸。她并不反感，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面颊，手指很细腻，许久，近乎呓语“。。。上次没发现，这回脸伤好了，突然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谁？”

“她。。。”

“颜笙！”

一声大喊，一个男人毫不客气的推开了门。太子可不像公主，还要通报，他素来喝退丫鬟，长驱直入，丫鬟们也知道太子和大人交好，并不阻拦。太子本是兴冲冲而来，哪知一眼看见颜笙背对着门口，正要吻一个人的样子，当即恼羞成怒。

颜笙回身，看到秦殇的脸已经有了怒意。

他迅速对倾城低声，“你先走。拿我的令牌出去。”

倾成见秦殇衣着不凡，来势汹汹，也知这定然不是个小角色，埋着头拔腿就走。路过秦殇身边，他厉声喝住她，“不许走！见到我也不行礼？！你是谁，怎么单独呆在颜笙房里！”

颜笙没有让她停步，所以她无视他，继续前进，还从没有人对他这般无礼过，秦殇更气，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她的袖口。

“秦殇！”生怕他伤着倾城，颜笙赶紧急急开口，上前几步，按住秦殇抓着倾城袖口的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有些哀求的意味，“让她走。”

秦殇面色变得很难看，狠狠的盯着颜笙，半响，不甘的放手。

倾城走了两步，回过身来，冲颜笙微微颔首，“再见。”

颜笙温柔的低声，“再见。”

“你是倾城！”望着女子姣好的面容，与大臣进贡的画像模模糊糊重叠在一起，秦殇突然喊了起来，转脸诧异的望着颜笙，“她是倾城？！”

“你先走。”

倾城点点头，迅速消失在门口。

“她是倾城。”颜笙平静的望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默默垂下眼帘，“你曾经非常感兴趣的女人，靖王府沈墨的义妹，南王府慕容颜的妻子——今次，你总算见到了罢。”

秦殇默然无语。

——————

倾城在风里走回南王府。

路途很远，从皇宫到正街车行，正街回府的路程她选择了步行。很久没有在外面走了——或者，很久没有散步的心情，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她一个人走着，背影被拉得老长老长，心又无端烦躁起来，抬眼，竟站在靖王府面前。

她仓皇而逃。

尽管，她那么、那么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也许会从里面走出的那个人。

自从上次吵架过后，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相见。靖王府之后送礼来到南王府，仍愿意保持良好关系，两府和和睦睦，但对她来讲没有任何意义——沈墨好像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在视线里，最后一次，便是在街头看见他和红棂手牵手前行。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是渴望他能回头看到自己，向自己说声珍重的。

所以她模糊了视线，他没有回头，也许，他再也不会回头。是不是我太任性？那么冲动地说“我爱上了他”，沈墨一定会很难过罢。。。沈墨，沈墨，我是骗你的啊，哪怕你当时哄哄我、抱抱我我也不会那么冲动的离开。。。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一味的向我发泄你的愤怒呢？！

难道等到你我头发发白，牙齿掉光，百年之后，我们不会后悔吗？

后悔我们生命里最灿烂的时光。。。。竟没有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沈墨。

回来吧。

她心底忽然漫过强烈的无法自制的思念，一瞬间几乎要将她击溃。

沈墨。我好想你——回来吧。

如果没有你，我的孩子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没有你，我的孩子还有什么意义？

她无比自嘲的扬起嘴角，倾城，你真是胃口愈来愈大了。。。开始只是想尽可能的在他身边，然后想要他的一个孩子，现在有了孩子，你连他都想要了。倾城，你怎么这么贪心？你甚至觉得没有他连孩子都失去意义。

你甚至觉得没有他生活如同行尸走肉。

沈墨。回来吧。我爱你。

她心底默默吟念着这句话，一陈陈难过，可是转眼，她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了南王府，到了遗世居，她回神来的时候，她竟站在自己的卧房门口。慕容颜也面对着她站在门口，并不打搅她的沉思，待她回过神，才静静的凝望着她，开口，“去哪了，这么晚才回。”

她径直走入房内，掠过他的身边，跳开了话题，“我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

慕容颜也跟着进了房间，声音淡淡的，“我来拿些东西，一会去书房。”

倾城顿了顿步子，觉得有些酸楚，可是掩饰过来，挨着屋里的暖炉坐下。他也没再说话，只顾的从书架里抽出几本书，又到床边拿了他的枕头就要走，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倾城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了，站起来，“颜！”

他停步，背对着她。

她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哽咽，“你拿枕头去做什么？你以后都不回来睡了吗？”

“含烟晚上陪我在书房，她累子睡桌面上不舒服，我拿给她用而已。”

他的理由如此充分，她无话可说。他微微低首，平淡如斯，“还有事吗？——如果没有，我就走了。”

她咬着唇不说话，他竟当真拔腿就走，走到几近遗世居门口，倾城眼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大喊，“慕容颜！”

他停步，俊秀的眸子有些哀伤。

“你是不是厌倦我，讨厌我了？”她哭着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为什么五天都不见我！”

慕容颜叹口气，回过身来，直直的立着，望着她的痛哭。泪水打花了精致的妆容，她纤瘦的肩膀在风里一耸一耸，看的他疼惜不已。五日不见。。。那只是你的单方面，我每天都会在你睡熟的时候来看你。她在哭，他在看，就好像在上演一出戏剧，他终是见不得她的眼泪，走上前，一把把她横抱入怀中，大阔步走入房间。

“我好怕。。。每天都是一个人。做噩梦也没人叫醒我，颜，你不会再走了吧？”

她躺在床上，慕容颜紧紧握着她的手，坐在床沿边上，一直不说话。倾城渐渐也就不再多问，她从他眼里看出了深深的隐忍，简直与曾经的沈墨如出一辙——她明白他一定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会如此。倾城忽然有些绝望，她的人生看不到方向，她一直在被动的随着命运的操纵。她很想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可她知道不会说，就如同曾经的沈墨。

不不不，颜，请不要成为第二个他。

或者，仅仅是，他对我失去新鲜感，不再爱我，不再庇佑我。

她无法得到结果，她只知道，慕容颜变了。

他好久没有笑得眯起眼，阳光灿烂，明媚的让人睁不开眼。他也不会有心情的和她在庭院里溜达半天，说些有趣的故事逗她开心，不会每天亲自下厨给她准备早餐和夜宵，不会耐心的给她绾发，不会专心的上街一天就为给她选支漂亮的发簪，他甚至已经不愿看到她，每天用各种借口来阻止他们的见面。

好像就那么一转眼，好多美好的东西悄无声息的流走。。。

倾城慢慢沉入睡眠，待她完全睡熟后，慕容颜放开了她的手。可是只是一瞬间，他又再度紧紧握住，心中愧疚不已，对不起，今晚，我舍不得放了。

倾城睡熟了，又开始她无休止的噩梦。沈墨的微笑，沈墨的平静，沈墨的眼泪，沈墨受伤，沈墨死去，沈墨在她梦里反反复复的呈现，他们曾经的生活，曾经的暧昧不明，曾经锥心的伤害和微薄的幸福，简直令她痛不欲生——她的嘴里开始含混不清的呢喃。“沈墨。沈墨。回来。不要走。求你！不要抛下我！”

慕容颜闭上眼，心一点点支离破碎。

纵是百般掩饰，盖不信她的心。她的心除了沈墨，再也容不下他人。

五日，你想念的仅仅是依靠，仅仅是太过寂寞的一个陪伴，而非我。

“砰砰砰。”

意外的敲门声。

“三哥，是我。”

慕容颜很是吃惊，上前去开门，看见慕容雨裹着厚厚的一件毛披风站在门口，冷得直哆嗦。他赶紧让她进屋，慕容雨进来后一边脱下毛大衣一边道，“刚刚去了书房，含烟说你没去，我就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