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
这个间隙,红棂抹去眼角的泪水,低首立在他身侧。沈墨扶起倾城,眼不看红棂,却低低叹气一声,“红棂啊,我们合作之时早说过旧事不要再提,若再反规定,我也是会严惩不贷的。”
他的语气虽弱,指责的意味却不小。红棂低低回应,“红棂知错。”
“还有倾城,也是一样。既然是楼主,以后就更要守楼规。楼里任何人,你都不能询问过往。也不能去打探,借别人口得知更为不实。尤其是沈墨的过往,”他忽然顿口,深深的凝望她,“我告诉你的,是你有必要知道的。我没告诉你的,是你不必要知道的。不要好奇。”
他的话似有深意,倾城却是被他凝望的两颊通红,局促不安的答应,“是。”
沈墨发现她的不安,移开视线,“夜深了,回去罢。”
三人便在风里缓缓的行走,同样的淡漠,同样的平静,同样的深刻却不显露。
只有一具不甘的尸体躺在地上,独自荒凉。
两年后,倾城名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时,她已韶华,年方十八。
沈墨二十又五。
第二卷 第一章 冲突
炉子里的火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子里暖洋洋的一片。女子的侧脸被火灼的发烫,红彤彤的,煞是美丽。她围着炉子席地而坐,灵巧的双手飞快的上下舞动,一会,锦帕上的龙凤呈祥图案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咚咚。
敲门声打破屋子里平和的气氛,她轻轻应了一声,锦华便推门走了进来。
倾城递过锦帕,“锦华,帮我看看这方锦帕绣的如何。”
“送给公子?”锦华淡淡笑道,“不错,公子一定会喜欢。”
“哪能,送你的。”倾城把身子靠近炉火些,眼睛不自觉瞟向右手边的床上,半掩的床帘内一袭白衣零零落落的露出几个角,隐约可以看见沈墨俊气的面容,安详的沉睡着,“找我何事?”
锦华收起锦帕,面色顿时凝重起来,“慕容公子、刘公子、张公子在楼下闹着要见楼主。”
倾城面无表情,“不见。”
“是。”
脚步渐渐远去了。倾城蜷起身子,神情有几分恍惚的盯着熊熊的炉火。自她继任楼主以来,秦月楼的名气愈来愈大,也许是世风日下罢,许多的官家小霸王也来寻欢作乐,闹得鸡飞狗跳,还动不动就点名要楼主。尤其是南王府的那个慕容云飞,三番两次前来闹事,要不是沈墨叮嘱不可和官家结梁子,她早要了他的狗命。
温暖让她渐渐有几分倦意,眼帘慢慢合上,这时,敲门声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楼主,慕容公子带了官家把楼围住,还有几个高手把锦华姐姐抓了!”
她的意识陡然清醒,扯过一件雪白的袍子披上,缓缓上前开门,才看见外面已经闹作一团,本来的客人全被撵走,只有一个个带刀穿官服的人来回走着,许多人往楼上张望,二楼也挤满了人,唯有三楼还空荡荡的。三楼是倾城的住处,没有她的首肯,任何人都是不敢踏半步的——就在上月,江家少爷带着一群人蛮横撞入,被倾城杀了个干净,殷红的血从三楼楼梯流到一楼,只有哆哆嗦嗦的江少爷从秦月楼爬了出去,再没听过消息。
前来通报的丫头试探着问道,“楼主,要不要叫公子来?”
她摇头,“公子在睡觉,不得打搅。”
倾城从容不迫的往楼下走,本来拥挤的地方,她所及之处纷纷让道。见着她下楼,慕容云飞立马讨好的迎了上来,嬉皮笑脸的拦住倾城,“倾城姑娘,几日不见我可想你哪,为什么不肯见我呢?”
倾城轻轻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面上飞上两抹殷红,娇羞美丽,看的慕容云飞连眼都直了,怎么也移不开,“慕容公子要见倾城,是倾城的荣幸。但是公子带这么多官人来,倾城很怕呢。”
“怕姑娘不见,才出此下策,”他一副讨好的样子,色迷迷的伸手去搂倾城的腰肢,转脸又凶巴巴的望向众人,大声吼道,“还不快出去!吓着了倾城姑娘由得你们好果子吃!”
众官吏面面相觑,一个头头模样的人跑上前来在慕容云飞耳边说了什么,慕容云飞脸色就变了。转脸望倾城又是谄媚的笑,“倾城姑娘,上月江公子带家眷前来…咳,这个,需要你给出个说法…”
“说法?”倾城挑眉,一手打落慕容云飞攀在她腰上的手,声音顿时变了,“京都人都知道倾城就住秦月楼三楼,江公子带人私闯民宅,意欲轻薄小女子,倾城出于自卫把他们全杀了,有何不妥?若是这样都不能,日后这些男子还不随随便便就跑秦月楼来撒野,把秦月楼当什么地方了?!”
“秦月楼难道还有干净的女人?轻薄?”慕容云飞身边那人冷笑道,“倾城楼主好看得起自己!”
倾城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那人一口牙都飞了出来,血沫飞溅,捂着嘴含糊不清的喊,“兄弟们,给我上!”
倾城后退,微笑望着慕容云飞,“看来慕容公子今日不是存心来找倾城的呢。”
袖口一把冰剑滑出,刚刚还温婉的女子刹那杀气蓬勃!
“好冷。”
淡淡的一声,轻飘飘落入每个人的耳内,众人还未发觉声音出自哪,倾城已足尖轻点腾空一跃而上,借着每层栏杆的力量飞跃到了三楼,冲入房内拿出一件袍子披到扶着栏杆平静的望向楼下的沈墨肩上。寒冬腊月,沈墨还穿着一件单衣,头发也未来得及挽起,轻轻随意舞着,衬得他宛如天上的仙人一般!
“那个…”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只有保持沉默的份——他给人无声的压迫感非常强大,声音闲散慵懒,透着倦意,“按照现在失手杀人价格的赔偿,每人百两,三十二个人也不过区区几万两白银,何必劳烦慕容公子大动干戈。明日,沈墨自会亲自送黄金千两到南王府上。”
慕容云飞一见着沈墨心里就没谱,一来出门前哥哥千叮万嘱沈墨出面就不要计较,二来沈墨这个人在江湖上的传言太恐怖了些…何况他又很可能是靖王府未来的主人,与自己密切相关。他无可奈何道,“沈二公子这般说,小生倒不好意思了。区区万两确实不值一提,这件事便就此作罢。”
沈墨平淡道,“那倒要谢谢慕容公子卖沈某这个面子了。”
这时倾城安静的立在沈墨身边,心里感慨万千——无论如何,她怕是永远也赶不上沈墨了罢?他的处事手段,他的名望地位,只要“沈墨”的名字已出现,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不管黑道白道,都是要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的。
直到沈墨低低一声“进去吧”她才回过神来,温顺的跟着沈墨入房。一进门。披风就从沈墨肩膀滑到了地上,他也不去捡,径直坐到火炉旁,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条拨弄火堆,把火烧得旺旺的。倾城捡起披风挂到架子上,也在火堆旁坐下——不过是与沈墨相对的,恰和他面对面,可以直直的凝望他的脸。
第二卷 第二章 王府
两人沉默,倾城一直望着沈墨,沈墨一直拨弄着手中的枝条,专注的盯着火堆,许久才淡淡询问,“慕容云飞,是第几次了。”
“三。”
“慕容祈按捺不住了。”沈墨放下数枝,拍拍手,弹掉衣裳上的灰尘,“慕容云飞没有主见,凡事都依大哥的口令办事。想必这次又是慕容祈让他来闹事,否则也不会我一出面就走了。依慕容云飞的性格,可是死要面子,怎么也不会罢休的。”
“看来,慕容家准备行动了?”
“还早。”他弹掉所有的灰尘后才抬眼望她,“他若想挑起两府的正面冲突,大可直接上靖王府去闹。可慕容祈不仅只是来秦月楼闹,还是假借弟弟的手,证明他还对我们有所忌惮。我估计,他是想确定你对我的重要性。”
“……呃?”她明白过来,却按捺不住心头的小鹿乱撞,“那公子岂不是正合他意了?”
“我便是要让他觉得我在乎你。”沈墨冷笑一声,“他自以为找到我的弱点,结果却是我杀他的武器!”
倾城只感觉心口生疼,如同被抛入了冰窖里般刻骨的寒冷。她面色仍是不改,甚至还微微笑道,“公子是要我去收拾他?”
“暂时不用,”沈墨微微低首,似乎在想着某件忧心的事,“当前你要做的,随我回靖王府暂住几日。几日后就是我娘八十大寿,靖王府要大宴宾客,到时我也让你去认识些达官贵人,对今后做事方便。还有……”他忽然顿了顿,抬眼凝望她,眼神闪烁,“我娘很喜欢你,倾城楼主若有空闲,便准备个节目送给我娘罢。”
倾城微微笑道,“那是自然。”
她的微笑让沈墨突然都有一丝心慌。他的母亲,靖王府的女当家,着实是把倾城当儿媳妇对待。沈墨经常出入秦月楼的事早不是秘密,他的大摇大摆出入反而令人根本不曾怀疑他与秦月楼,除了倾城楼主外还有什么关系。沈夫人是很开明的人,又最疼爱这二儿子,见沈墨二十过半还未娶妻,自是催的急。听江湖上胡乱的传言后,硬是让沈墨把倾城带回家看看——沈墨素来孝顺,拗不过母亲,便带倾城去靖王府上一趟,哪知,母亲就喜欢上了倾城,天天念叨着要把她娶进门做儿媳妇。
察觉他微微的尴尬,她跳开问题,“沈夫人可好?”
“一切都好。”
“沈澈和沈嫣还那么天天贪玩不念书么?”
沈墨的脸上竟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声音里也含着无限的宠溺,“那两个小鬼……哪会念书,看到书就要晕过去的样子……天天就想着怎么折腾我这个做二哥的,想法设法把我留在靖王府。”
倾城抿嘴笑道,“那是因为公子太少在家。”
沈墨微微一怔。自倾城当上楼主以来,他回家的次数确属屈指可数,几乎日日夜夜腻在秦月楼。他微微低首道,“那是因为公事太繁忙,这么些年的努力,总算在秦月楼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不说了,马上随我去靖王府罢。”
倾城轻轻应一声,起身拿起架子上的袍子放在手里,待沈墨站起来后立即披到他的肩上,有到前面细细为他系那根丝带。她的头也只到他胸前的高度,沈墨低首望见她尖尖的下巴,认真细致的神情。本想拒绝的话也咽了下去,两人并肩出门,下楼。到门口,沈墨望了一眼正要黑下去的街道,“坐轿子?”
她细如蚊蝇的声音微弱的拒绝,“我想走走。”
沈墨没有接话,脱下了厚厚的袍子披到她肩上,两人一同走路回府。
正是傍晚时分,外边的小摊贩最是活跃,熙熙囔囔的人群,欢快愉悦。倾城和沈墨安静的前行,仿佛与世隔绝——是的,身在人群,却仿佛与世隔绝。路上不住的有人被两人吸引,惊叹这一双郎才女貌天衣无缝的碧人。这两人虽是沉默,却感觉好像两人…如此自然。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一个声音模模糊糊传入倾城的耳朵,“香囊,西域进攻的天山香囊……”
她停步,转身去拿放在柜台上密密麻麻放着的香囊。香气果然是袭人,但略为浓郁了些,没有特别出彩的一款。她正失望,这时,老板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彩色的香囊,颜色虽多,却毫不妖艳。香气清雅,仿若没有,又似淡淡的萦绕。她有些爱不释手,老板赶紧接口,“姑娘,这是最好的香囊,也不过一两纹银。”
一个香囊卖一两显然太贵,倾城转脸看到沈墨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了,掏出一颗碎银子放到柜台上转身就开始加速追。他是绝不会等她的,她清楚。可是不知为何,此刻心里仍有淡淡的失落……沈墨,永远不会有放慢步子来陪她悠然逛一趟街、做她喜欢做的事的一天。香囊在手心里似乎被握出汗,她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的打量它,果然做工很精细,花纹也很美,沈墨应该会喜欢吧…他身上那个香囊,不知用了多少年,边角都被磨破了,香气也荡然无存,早该换了。
走到细细的汗几乎浸透了衣裳,她才追上他,微微喘息着。沈墨也不问她为何突然落下了,只是稍稍放下了速度,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公子,”她断断续续的开口,抬手把香囊压入他的手心,“倾城见公子身上的香囊早该换了……”
沈墨只是扫视一眼,手心不握,香囊自然而然滑到了地上。
“不需要。”他冷冷回应,眼睛都不再看她,只顾往前走。倾城低首便看见那只香囊被无数人踩在了脚下,鼻子忽然有几分发酸,视线也一分分模糊。埋着头沉默的跟着沈墨走,那速度甚是惊人,一会功夫,两人就到了靖王府门前。
“二公子回来了!”
守门的仆人见着沈墨,惊喜的冲门里面喊道。立马,府里就热闹且忙碌起来,小丫头们欢欢喜喜的去给沈墨和倾城打扫房间,厨房里也忙碌着给沈墨准备最合胃口的饭菜,他们一踏入大门,一个小姑娘就飞奔上前跳起来环住了沈墨的脖子,亲昵的蹭着他的脸,“二哥,二哥,你终于回来啦!”
沈墨笑意浓浓,双手抱住了妹妹,“是,我来看嫣儿。”
“二哥!”
一个清脆的男声刹那吸引了倾城的耳朵——好有活力,好无邪,好清澈的声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沈三公子沈澈了。沈澈笑嘻嘻的上前来,看起来有几分油腔滑调,看着倾城故意大声惊叫一声,“二嫂,你来啦!”
沈墨嘴上虽说着“澈儿,别乱叫!”,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在里面,反是无尽的宠爱。沈墨最是疼爱这一双弟妹,父亲早逝,兄长常年不在家,他对他们简直恨不得捧在手心里,那还舍得责怪。
倾城望着这三兄妹其热融融,本来阴霾的心情也渐渐明朗,沈墨在家,与在外的时候,全然是两个人呢。兴许是祖上遗传吧,沈家几兄妹个个容貌出众的要命,倾城本属的南宫家美貌已经很昭著了,比起沈家,都似乎差一大截。
沈嫣本来笑的嘻嘻哈哈的,忽然蹦出一句,“二哥,你快去见娘亲吧,她可想你想病了!”
沈墨一惊,“娘病了?!怎么没人来通知我?”
“娘说你公事繁忙……”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墨急急打断,“是在潇湘阁?倾城,我们快些过去看!”
第二卷 第三章 迷雾
“嗯。”倾城应一声,就被沈墨拉着急急的奔跑起来。靖王府实在太大,待他们跑到沈夫人的潇湘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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