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 第18部分

“娘子，不要走！”慕容颜恨恨的盯了父亲一眼，飞快的追，两人出了花园，他才追上她，拉住她的手，低声哀求，“娘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倾城有些心酸，仍是甩开他的手低首冰冷一句，“我迟早要走。”

“是不是我不乖，让你生我气？”他再度牵住她，几乎要哭了起来，“我再也不会看不好的东西。。。以后你给我什么我都会拼命保护，别走，别走，求你。。。”

“颜，”她停步，望着他，叹口气，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男儿泪不轻弹。我迟早要走。但我发誓，不管我走得多远，我都会惦记着你，有时间就会抽空来看你。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受别人欺负，狠狠的回击那些人，知道么？”

慕容颜哀伤的望着她，“你觉得颜很懦弱？”

“不，你太善良。”倾城摸摸他的脸，满是叹息，“若是生活在世外，远离这些纷争，颜会是多么好的一个男孩子啊。你那么好，倾城肮脏的手都不敢亵渎。”

他眼睛突然一亮，“那我们走，我们离开这好不好？”

他真诚而认真的眼神让她一时语塞。想了好久，最终低低垂首，“不能，颜，我还有许多事要做。那些人、那些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逃脱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象你一样。我走了。”

她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绝望的呆立在路口望着背影一点点消失，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轻微的一声撕裂，血溢出来，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雨不合时宜的倾盆而下，他还是呆立着，直到面色苍白的含烟撑着一把伞费力的遮过他的头顶，他才回过神，望一眼她，低声，“谢谢。”

含烟咬住嘴唇，低声，“少爷。。。不要难过。”

“没有，只是觉得，当真是如她所说，我们永远都不在一个轨迹上吧。”

含烟抿嘴不语。慕容颜默默收回视线，接过伞，“我高一些，还是我来。”

“回去？”

“转一圈再回去。”他叹一口气，“我不想看着她收拾包裹离开。”

含烟静默无言，陪着慕容颜，两人在烟雨中缓缓而行。



“楼主，真的回去？”

遗世居里，倾城默默地收拾东西，锦华在旁边急得面红耳赤，“才第三天！说出去秦月楼的名声怎么办？靖王府的面子往哪搁？楼主，你再努力一把，说不定就能查出！楼主，这样回去，公子会生气的！”

倾城把东西打包，跨到自己肩上，才道，“现在离开只为回来时毫无障碍！锦儿，你要相信我，倾城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么？”

锦华一惊，“楼主另有计划？”

倾城淡淡一笑，“你出去找个客栈住一晚，明日我来找你。”

望着她镇定的面容，锦华暗自松口气。

两人便在众人的目光中“凄凉”的被赶出南王府。脱离人们的视线后，锦华找了间客栈住下，倾城悄然前去秦月楼。正是白天，楼里并无多少客人，倾城一踏入，就把客人纷纷轰走，关上了大门。

红棂从楼上缓缓走下来，落在倾城面前，淡淡一笑，“事情已办妥。”

“谢谢阁主。”

“东西，稍后我们会让人送到锦华那。”

倾城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要走，红棂忽然慢悠悠的喊住她，“倾城啊，公子就在楼上，不打个招呼？”



第三卷　第九章　反击

她停步，却不回首，“不必了，先把正事做好才能让公子宽心。”

红棂淡笑，“真是体贴呢。”

倾城轻笑，眸子里的忧光却轻易的显露。好在她迅速的离开，只留红棂一个决然的背影。红棂含笑抬首，望向三楼。

三楼。

楼栏上依靠着一个男子。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神情，目光平静深远，淡淡随着白衣女子远去，久久停留在白影消失的地方。忽然，他笑了。属于沈墨的，不留痕迹的笑容，眨眼，在他素淡的面容上刻上一道深刻的悲伤。

不过三日，为什么三日的感觉就已经截然不同？

苦笑。

红棂走上楼去，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浅笑，“怎么，舍不得？”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她的手，走进房内，边走边道，“今晚我还是回靖王府，你不用等我回来。”

红棂默默无言。

倾城轻快的走出秦月楼的大门，门缓缓合上之时，她却忽然抑不住的回首。

是他。

他瘦了。。。

她觉得心酸，自己走后，红棂就替代自己照顾他的起居了么？红棂能照顾好他？红棂当然能，她自爱心里自语，难道你还以为，沈墨真的如他某次偶然对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睡得安稳”？自己对他而言，一直都只是个工具罢了。

可是天知道这个工具有多么心甘情愿。

苦笑。

离开秦月楼，她兜兜转转，竟又回到南王府。这次选择飞檐走壁悄然无息的潜入府内，根据记忆直奔老爷的居处。爬到墙上往下偷看，硕大的庭院里竟只有老爷一个人在悠然的喝茶。那些仆人呢念头一闪而过，她就笑了起来。轻轻一跃落到地上，直奔老爷面前。

老爷饮一口茶，微微闭上眼，“果然来了啊。”

她微微一笑，“让爹久等了，是倾城的不是。”

老爷张开眼，摇摇头，饶有兴趣的望着她。“什么时间？”

“明早。”

“我期待你的表现，”老爷的目光有些迷离，“。。。真期待啊。”

她轻笑。

“不要让我失望。。。”

“爹放心。”



一切有条不紊。

次日大清早，南王府鸡飞狗跳。老爷一声令下，再次让所有人前去正亭花园集合，许多人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锅碗瓢盆的乒乓作响，一些夫人小姐骂骂咧咧，府里一片好不热闹。

“爹，又是什么事啊！”

一踏进花园，脾气暴躁的三小姐就喊了起来，“一天到晚集合个什么鬼。。。哟，难道又是你？”

所有人都看见了端端正正立在老爷身后的倾城。有人心里咯噔一跳，脸色大变，有人一脸嘲讽的望着她，满目鄙夷。倾城淡定的立着，从容不迫的仔仔细细打量由远及近的每一个人，她忽然对这府里的每一个人产生了兴趣也许，这些人，都会好好的和她玩上几个来回。可是不久后，他们又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她忽然感谢韶月，若不是曾经的百般刁难，今日她，倾城何以自信满满的俯视这一干人等？

各自就座，如常。只是今日主子们的座位和下人站的地方刻意被拉的很远。

“大家都到齐了吧。”老爷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场面立即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望着他。“大早叫大家来，确实是有要事要说。”

“昨天我冒昧的把三媳妇赶出南王府，她暗自里找到我，是非常不服气哪！我这一想啊，我慕容浩，这一生金戈铁马，虽称不上什么千古英雄，至少就没欺负过小女孩，怎么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人说我不公平？所以我干脆让三媳妇今天自己来解决一切，我不插手，她今天所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她所做，就是我想做的，一切只为公平，大家没异议吧？”

三小姐慕容燕冷冷道，“昨天不是什么都说清楚了吗？”

“昨天是欲擒故纵，”倾城微笑着上前来，走到慕容燕跟前，“三小姐何不耐心些，难道你不关心我们南王府是账本和银票？”

“我只觉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倾城掩嘴轻笑，“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你！”

老爷喊一声，“燕儿！”

慕容燕气鼓鼓的跺脚，无可奈何。

倾城笑着又踱步到何管家面前，“何管家，麻烦马上让人清人。”

“这几百号人每天清一次，你不嫌麻烦我们还没空！”

这回，是二小姐发话了。

“何管家慢慢清人，我来给大家讲故事。”倾城笑一笑又走到了主子这边，眼睛一一扫过众人，“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真相或者，你们都对真相心知肚明，只是不肯说出来？又或者，是所有人合谋？”

三小姐慕容燕破口大骂，“你太过分了！”

“三姐姐，你第一个回应，等会就有可能被大家公认为窃贼呢，”她收敛笑容，开始把真相缓缓道来，“昨日我说只要有人碰过锁，手心就会发黑，结果却没有一个人手心发黑。其实，我是骗大家的。”

这回，没一个人说话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手心发黑，七窍流血的毒药。只有一种粉末，散布在空气中，会给人染上奇异的香气，这种香气，只有我才能分辨得出。”她的视线落到还在清点人数的下人们身上，“我昨天就已经闻出到底是谁去过现场。”

不顾身边几人脸色陡然煞白，她继续道，“可是我那样说你们不会相信，我只有假装没有发现。老爷很配合我，他也假装真的相信我找不出窃贼，做出要赶我出去的样子。于是，真正的主子也就会相信昨天发生的一切。我没有查出人手心发黑，窃贼会窃喜，但他们害怕前来偷窃的人七窍流血而死，所以，一定会当晚就把人送出南王府。”

她声音陡然凌厉，“所以，哪些人不在这，他们的主子就请自己留心！”

“三少夫人。”何管家上前来，恭敬道，“洗衣工小云、丫鬟秋菊、婢女罗双不在。”

倾城默默颔首，转身望向主子们，“这三人的主子就请出来解释。”

没动静。

“若是我查出来，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慕容燕冷不丁冒出一句，“秋菊回家探亲，她娘死了，我放她走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倾城望了她一眼，“那剩下两个呢？”

三夫人冷冷道，“罗双惹我生气，把她赶出去了。”

“很好，还有一个。”

沉默。

“还有一个没人承认？”

沉默。

“何管家”

“三少夫人，小云是洗衣服的，没有主子呀。”

“不，你查查她是被谁介绍进来，她平素和谁关系好。”

“是。”

“让何管家去查，我还是先把遗失的东西都还给老爷。”她笑笑，又回身望着老爷。老爷搬一张太师椅坐到了蛮远的地方，半躺着，小口饮茶，好像在欣赏这一出戏。戏就戏吧，只要演的和看的都开心有什么不好？她打个响指，视线落到花园的门外。顺着她的视线，所有人也一起望去锦华缓缓走了进来，她的身侧，慕容颜笑眯眯的站着，抱着一大把东西，见着倾城挥着手喊了起来，“娘子！我来啦！”

倾城笑容一僵，却不是望向慕容颜，而是锦华身后的人。

一个车夫。

一顶大大的草帽盖住他大半张脸，只隐约可见消瘦的下巴轮廓。白衫，草鞋，他虽然很瘦，却好像十分有力，轻易地拖着一辆木板车，车上用绳子拴着三个年轻的女子。三个女子都被捆的严严实实，嘴巴被塞着，拼命挣扎。

远远半躺着的慕容老爷忽的直起身子，眯起眼细细打量。

“娘子。”慕容颜跑上前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笑着摸她的脸，“你的东西。”

账本，还有银票。

她不接，“何管家。”

何管家接过东西，仔细审查，末了，抬首，“一样不差，三少夫人。”

“好，你收好。”她又走到板车前，两个人正在拼命挣扎，一个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掏出匕首划断正挣扎的人的绳子，朗声，“罗双和秋菊？”

“三少夫人，这事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我知道。”倾城颔首，“你们俩走吧。”

当真就把两个人放走了。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倾城在做什么把人捉回来，什么也不问就放走。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倾城这么一大早，就把所有人给忽悠了一把。

“大家别奇怪，我事先审问过她们，与三夫人、三小姐说的完全一样。所以，小偷，只可能是小云。而且，东西也是从与小云有关的人身上搜出，她身上也有我熟悉是气味。小云，你认吗？”

小云惶恐的张着眼，倾城略一皱眉，问道，“何管家，查出什么了吗？”

“没有，小云原来是个乞丐，夫人可怜她，就把她带进了府里。夫人死后，平时似乎也没有和谁关系特别好。”

“小云，　你自己说呢？”

倾城拈起她的下巴，女子十分瘦弱，面黄肌瘦，好像营养不良。眼眶深深凹下去，眼睛像一双猫眼，很大，很漂亮。“小云，”倾城柔声道，“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干的，我会替你做主。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相信我。”

她一边说，一边轻手扯出塞在小云嘴里的破布。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她低首甩掉破布之时，一声惨烈的喊叫便从小云口里发出。倾城一惊，疾手点住她的穴道，扶住小云软软往后倒去的身子。大口大口的血从她的嘴里不停的涌出，迅速染红她胸前大片的衣裳连倾城的手也被染的鲜红鲜红。

“小云！傻瓜！我会救你！”倾城抱紧她逐渐冰冷的身子，叹息，“到底是谁逼你？我说不会让你受伤害。。。你何苦呢？”

“少夫人是好人。。。小云知道，”小云苦笑着，声音渐渐微弱，“。。。可是我是心甘情愿去偷的，不能怪他。。。”

“是男人？是哪个男人？”她眼里蓦然腾起巨大的愤怒，“哪个没骨气的男人值得你这样！你都要死了他还不敢站出来。。。小云！”

“不怪他，小云心甘情愿，”小云咳嗽着，气息一丝丝微弱下去，眼角却忽然盛满笑意，又写满哀求，“。。。少夫人是好人，真好。少夫人，小云求你，不要再追查这件事，千万不要。。。”

她浑身突然一阵抽搐，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倾城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温度，有些心酸，低声呢喃，“小云。”

“我不会让你白死。”

“何管家，后事交给你。”

何管家上前来，叹气一番，接过小云的尸体离开。

倾城扫视一眼众人，“小云咬舌自尽了，说那个人是男人，我们府里只有八个少爷。”

“你不用找了，”那个声音，极平淡，却又极有震撼力，“是我。”

循声望去。



第三卷　第十章　心意

四夫人。

倾城挑眼望她，“四夫人是想息事宁人？”

“——或者，四夫人也想保护某个人？”

“倾城，”四夫人从最角落的位置站了起来，往前走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旗袍，优雅端庄，美丽不可方物。走到倾城跟前